# Vol.74 满地都是AI，我们抬头看看康德 十分吸引 · 2026-07-12 本期《十分吸引》探讨康德哲学在AI时代的价值，主持人敏姐与嘉宾石磊认为，当AI生成内容越廉价，判断力与审美力反而越稀缺。节目从康德的三大批判——纯粹理性、实践理性、判断力批判——讲起，解释其如何调和科学必然与道德自由的矛盾，并延伸至金观涛的《消失的真实》中三重真实（科学、价值、个人）理论，指出审美是连接实然与应然的桥梁。石磊提出，AI能极致化理解力，但想象力与审美力无法外包，而投资本质上是审美真实——一种融合系统化洞察与多元化适应的能力，源于想象力与理解力的自由游戏。节目还以Palantir的本体论模型和康德对休谟因果质疑的回应为例，说明哲学在科技与金融领域的实际应用。 ## Questions this episode answers ### 为什么AI时代审美力和判断力变得比知识更重要？ 石磊指出，AI无法体验美感，只能统计过去美的结果，而真正的审美是想象力和理解力自由游戏的创造性过程，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这种从应然照进实然的能力是AI无法替代的，因此成为稀缺能力。 [45:21](https://shifenxiyin.podhood.com/efb16745-303f-4be9-84e8-ccc80c9ce5d2?t=2721000) ### 康德的三大批判各自解决了什么核心矛盾？ 石磊和敏姐对谈：纯粹理性批判用先验范畴调和理性与经验，回答科学何以成立；实践理性批判为道德自由奠基，确立内心道德法则；判断力批判通过审美连接自然与自由，解决科学与道德的冲突。 [23:32](https://shifenxiyin.podhood.com/efb16745-303f-4be9-84e8-ccc80c9ce5d2?t=1412000) ### 在投资中，如何理解石磊所说的“审美力”？ 石磊提出，投资中的审美力是系统化洞察（理解力）和多元化适应（想象力）的结合。市场价格并非客观科学真实或道德真实，而是众多应然照进实然的审美真实，审美力即适应力，决定投资成败。 [1:24:46](https://shifenxiyin.podhood.com/efb16745-303f-4be9-84e8-ccc80c9ce5d2?t=5086000) ## Key moments - **[0:00] 开场** - [0:43] 石磊认为AI时代最稀缺的能力是判断力和审美力，这是AI无法替代的稀缺能力 - [1:31] AI公司Anthropic名字意为“人类学”，因价值观分歧从OpenAI离职，一直设有全职哲学家团队 - [2:12] 石磊称大语言模型模仿人脑，哲学是碳基智慧对认知的最高抽象，硅基智能应借鉴碳基演化成果 - [4:44] 纽约联储报告：美国应届毕业生中计算机科学失业率6.1%，哲学仅3.2%，学计算机失业率显著更高 - **[6:37] 哲学之用** - [6:37] 石磊称哲学是“无用之用”，海外大投资机构都从投资哲学讲起，对世界和市场的不同认识决定了价值投资、成长投资等派别的分野 - [9:40] 石磊解释本体论和认识论区别：本体论问世界是什么，认识论问我怎么知道，后者涉及多体互动无绝对客观 - [11:54] Palantir名字取自指环王的真知晶球，把企业对象行为和规则建模成活的话语体系叠加AI，是目前AI企业端落地最成功的公司之一 - [15:43] 康德的哥白尼式革命：承认物自体存在，但人的时空和范畴像有色眼镜，理智永远无法触达物自体，只能认识现象 - **[19:22] 认识康德** - [19:22] 康德一生未离哥尼斯堡，终身未婚，作息精准到邻居靠他散步对表，堪称J人鼻祖，仅两次打破规律 - [21:08] 康德早年迷恋牛顿科学，却撞见矛盾：科学决定论推出人无自由，而道德要求人必须自由，三大批判只为调和这一冲突 - **[22:23] 纯批** - [22:23] 《纯粹理性批判》回答科学何以成立：人脑自带时间、空间、因果等先验框架加工经验，真正的物自体永不可见 - [25:07] 休谟用台球例子指出因果只是先后发生的习惯，康德被唤醒，称“休谟把我从独断论的迷梦中唤醒”，十年后写出《纯粹理性批判》 - [26:40] 石磊用一句话概括《纯粹理性批判》：“用先验的理性之网捕捉经验” - **[28:38] 实批** - [28:38] 康德的墓志铭：“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前者是自然，后者是道德自由 - [29:01] Q: 康德的自由观与我们平时理解的有何不同？石磊：通常的自由是想买就买，康德认为那是被欲望推着走，真自由是用理性立法对欲望说不 - [29:26] 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对应纯批讲实然自利经济人，《道德情操论》对应实批讲应然共情社会人，与康德几乎同时代 - [32:11] 斯密最看重《道德情操论》，早于《国富论》17年出版，临死前还在修订，市场看不见的手需以道德情操为基石 - **[33:05] 判断力** - [33:05] 《判断力批判》用审美连接自然与道德，审美是让应然照进实然的通道，人先期待后验证 - [34:21] 敏姐引用流行语：“日落的8分钟是一天的布洛芬”，在痛苦中看晚霞是审美的慰藉 - [36:00] 看落日油画，理性分析透视光影是认知，盘算升值或感慨环保是功利道德，都不是审美；审美是无利害，让想象力与理解力自由游戏 - [38:44] 敏姐分享在普美看毕加索画展：老师讲解打破原有理性认知，想象力与理解力自由配合，生出纯粹美感 - [41:08] 康德的审美标准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画无实用目的，但色彩线条布局浑然天成，契合心灵认知，生出无利害的愉悦 - **[41:48] AI与审美** - [41:49] 敏姐称整容痕迹重的脸和AI文字都有刻意性，一旦刻意被看出美感崩溃，印证康德“无目的”之美 - [43:17] 敏姐指出数学和代码也有美学：欧拉恒等式e^iπ+1=0、E=mc²被公认优雅，审美不限于艺术 - [45:08] 石磊提出审美力=感受力+想象力+理解力，是抛开功利道德约束，让想象力与理解力自由配合生出美感的稀缺能力 - [46:23] 石磊认为AI能识别美但无法体验美，因其底层是统计学结果，没有人格和体验，无法理解审美过程的流变 - [47:30] 石磊解释审美虽私密却有共识，因为应然世界的道德标准并非完全个性化，而是有群体共享 - [48:20] 敏姐认为当下审美共识越来越少，代表价值观底层的割裂，如“白又瘦”审美受到反感和争议 - **[56:08] 金观涛哲学** - [56:08] 金观涛《消失的真实》提及康德36次，其三重真实性哲学几乎是三大批判的当代重写 - [57:03] 金观涛提出重建现代人统一的真实心灵，因AI和企业现代化会带来真实崩塌、意义虚无和科学与人文的割裂 - [58:09] 金观涛定义“真实”：符号与经验存在持续稳定、可反复验证的双向拱桥，不随个人意志崩塌 - [59:07] 金观涛提出三重真实：科学真实靠受控实验和数学符号，社会真实靠主体间道德规范，个人真实靠内在心性超越体验 - [1:03:00] 石磊提出“审美真实”作为个人真实的理解：通过反思判断力，不依赖功利道德，贯通自然实然与道德应然的第三种公共真实性 - [1:05:32] 石磊对比康德三问与金观涛三重真实：康德“我能知道什么、应做什么、可期待什么”对应科学真实、价值真实、审美真实 - **[1:10:22] 投资审美** - [1:10:22] 石磊解释投资中贝叶斯方法的先验、经验、后验概念：先验是使经验可能的先天认知框架，如康德的时空和因果范畴 - [1:13:10] 石磊介绍自由能原理：大脑是生成式智能，包含模拟器和推断器，工作目标是最小化内部模型与感官信号的差异，即自由能最小化 - [1:15:43] 自由能原理认为所有生命系统唯一目标是持续最小化自由能，减少意外，方式要么调整认知，要么改变外部世界 - [1:17:43] 石磊提出全脑自由能即审美过程：想象力自上而下生成世界模型，理解力自下而上校验，调和的通路即审美 - [1:18:56] 石磊指出市场价格不是全体共识，而是边际上某些价格发现者试探成交的结果，Mark-to-Market并非资产的合理估值 - [1:23:28] 石磊认为市场价值属于审美真实：是无数个应然照进实然的互动过程，受控幻觉主体不断交易探索形成 - **[1:26:38] 结尾** - [1:26:38] 敏姐总结：AI能帮我们把理解力做到极致，但想象力只能靠自己长出来，康德哲学让我们看清身上AI替代不了的部分 ## Speakers - **敏姐** (host) - **石磊** (host) ## Topics 人工智能 ## Mentioned Anthropic (company), DeepMind (company), OpenAI (company), Palantir (company), Claude (product) ## Transcript ### 开场 **敏姐** [0:00] Hello 大家好 ， 欢迎收听本期 《 十分吸引 》， 我是敏姐 。 这期我们聊聊康德 。 我先做一个提前警告啊 ， 就是这是一期特别烧脑的节目 ， 可能也是一期没有什么收听量的节目 。 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 为什么我们今天要在 《 十分吸引 》 这么一个财经播客里 ， 聊这么古典的一位哲学家呢 ？ 因为康德已经 —— 我算了一下 ，他诞生到现在已经 300 年了 。 因为呢 ， 最近石磊在朋友圈转了一篇澎湃新闻的访谈 ， 采访的是耶鲁大学哲学教授丹尼尔 · 德雷科 。 标题就叫 《 硅谷为何争抢哲学家 ：AI 生成内容越廉价 ， 判断力越是稀缺能力 》。 所以我觉得这个话题值得好好聊一聊 。 **石磊** [0:43] 敏姐启发这期节目的时候 ， 我就觉得真的特别的敏感 。 因为我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 ， 我是觉得 ， 哎 ， 这个报道的视角很独特 ，而且似乎我们也一直在说 ，AI 的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是判断力 ， 审美的能力 。 而这种谈审美谈判断最多的 ， 就是康德 。 我觉得这个题目原本是一个很重要但是很无趣的一个题目 ， 没想到敏姐非得逼着我们做这么一期 。 但我觉得也很有意思啊 ， 很有意思 。 对我而言 ， 对我自己而言 ， 是一个很重要的升华 。 那么就随着这个硅谷的各家科技公司开始设立这种哲学家的职位 ， 这件事也是显山露水出来 ， 包括 Anthropic 这个名字 。Anthropic 这个名字就来自于他们对于 AI 价值底层的一种认定 。 因为 Anthropic 是人类学 ， 对吧 ， 就是它是说以人为本的一家公司 。 虽然它现在做的 AI 的模型似乎是远远的跑在了前面 ，但是这个团队之所以从 OpenAI 离职 ， 跟原来的 OpenAI 分道扬镳 ， 就是因为他们对于价值观底层追求的不同 。 而这种价值观其实来自于哲学底层 。 所以 Anthropic 一直就是有全职的哲学家团队的 。 那么包括还有 DeepMind， 现在在谷歌里面的 DeepMind，也是原来的一个英国的团队 。他们都有核心的学者来承担公司的这种 AI 哲学治理的这些职能 。其实我们现在的基于神经网络的所谓的大语言模型 ， 本身就是模仿人脑的一个作品 。 那么物理上它是基于神经生物学 、 认知神经科学设计出来的 。 而这个哲学恰恰就是一个碳基的神经生物学 、 碳基的认知神经科学里派生出来的一种对智慧的最高抽象 。 所以硅基这个智能是不是也可以借鉴一下碳基演化这么几万年带来的一些成果 ， 我觉得也很有意义 。 **敏姐** [2:33] 那如果硅基也能演化出哲学来 ， 它是不是就 AGI 了 ？ **石磊** [2:37] 不一定 。 我觉得 AGI 这件事太大了 。 就是随着我们这种老登啊 ， 对于新的这种技术 ， 我最近在去和一些创业者聊 ， 从大语言模型到世界模型的最前沿进步 ， 就会发现其实我们现在远远不是 AGI，而且离 AGI 非常非常遥远 。 而且我们的底层大概率就不是 AGI， 现在这些模型的技术底层 。 但是我们由于现在很多幻想 ， 特别是金融人有很多幻想 ， 资本有很多幻想 ， 催熟了很多这样的技术 ， 就很有意思 。 **敏姐** [3:14] 这期节目啊 ， 我们俩准备的都很认真啊 ， 应该说 。 不过虽然很累 ，但是对我来说启发也很大 。 大家可以听听看 。 或许听友们会说 ， 哎 ， 那我只关心投资 ， 我对哲学没什么兴趣 ， 那为什么我要听这期节目 ？ 当然也可以不听啊 。其实我也一样 ， 对哲学基本一无所知 ，而且之前兴趣也不是很大 。 但是这里呢 ， 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两个资讯 ， 听完之后可能你会多一点点兴趣啊 。 第一个呢 ，是当下的 AI 一天一个样 ， 这个我们也能感受到 。 我们节目里也聊了很多期了 ，但是大家知道吗 ， 就像石磊说的 ， 各家公司除了抢懂技术的人， 还在抢哲学家和伦理学家 ， 专门研究 AI 到底有没有意识这一类问题 。 经济学人也发表文章说 ， 失业的程序员们注意了 ，AI 哲学家这行看来是有活干的 。 另外， 石磊刚才说谷歌 DeepMind 的老板也公开说过 ，他说社会需要像康德啊 、 维特根斯坦啊 、 亚里士多德这样伟大的哲学家来引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 这个就是有一定的战略高度了 。 另外呢 ， 还有一组数据跟我们每个人的相关性可能会更大一些 ， 那就是失业率问题 。 根据纽约联储一份专门统计应届毕业生就业情况的报告 ， 现在学计算机的失业率明显比学哲学的高 。在被引用最多的一个版本里啊 ， 计算机科学的失业率是 6.1，而哲学只有 3.2。 当然这个数据也有人说被夸大了 ， 毕竟学计算机起薪还是高得多 ，而且学计算机的人数应该也比学哲学的要多很多啊 。 一个听着跟我们想象有一些出入的数字 ， 我们到底应该怎么看 ？ 所以今天作为哲学小白 ， 我是想跟石磊好好聊一聊哲学和你最爱的康德 ， 还有金观涛 。 在做这期节目之前呢 ， 我也曾临时抱佛脚翻了几本哲学的书 。 这里我是先要强烈推荐一本书 ， 适合没有入过哲学之门的听友 ，但是如果有一定基础的就千万别看了 。 那之后就会骂我 ， 哎 ， 你怎么这么浅薄 。 因为这本书能够稍稍的涌起我们这些外行啊 ， 对哲学的一些兴趣 。 这本书就叫 《 哲学有什么用 》， 豆瓣评分是 7.7 分 。 有两本 《 哲学有什么用 》， 一本是罗素写的 ， 罗素写那本其实也很难懂 ，也培养不出来什么兴趣 ，但是它是一个比较宏观的介绍 。 这本书是叫马库斯· 威克斯写的 ， 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 就是跟我们息息相关的一些内容 ， 生活相关的 ，但是没有给答案 。 好 ， 那在节目开始之前啊 ， 我还要打个小广告 ， 再次安利我们这周六即将在深圳举办的线下听友会 。 石磊在这场会议上将跟大家复盘这半年的市场表现 、 他的自己的思考 ，以及展望接下来重点关注的板块 。 这个世界在如何分裂 ， 各个产业又在以什么样的姿态抢钱 。 欢迎大家前来参会 ， 尤其是大湾区的朋友们啊 ， 下次来这边我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 报名的方式可以在本期节目简介 show notes 里的二维码扫码加群 ， 或者参加会议都可以 。 那我们话不多说 ， 我就先从一个特别外行 ，但是也可能是很多人想问的问题开始今天的节目 。 特别想问问石磊 ， 哲学到底有什么用 ？ 为什么我们要花时间去研究 、 去学哲学 ？ ### 哲学之用 **石磊** [6:37] 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哲学爱好者的水平了 。其实我跟哲学的缘分来自于我在实践中的一些困惑 。 我这个人的习惯就是说 ，在实践中遇到一些困惑的时候 ， 先会去在哲学层面去找方法论 。 这个习惯可能跟大家不是特别一样啊 。 那么当在找方法论的时候呢 ， 我就会发现方法论是基于某些世界观的抽象的 。 因为任何的方法论 ， 或者方法论具象的这种模型 ， 一定是对世界的简化 。 它不可能是完整的展现所有世界的内容 。 所以它就涉及到一种世界观 ， 世界观那很多时候就是哲学给我们的 。 那么有了这样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之后， 然后我们再回到实践中， 会形成更具体可操作的框架呀或者模型 。 所以我觉得哲学是我们说的那种无用之用 ， 堪为大用 。 哲学英文 philosophy 来自于希腊语爱智慧 ， 就是爱啊 ， 智慧 ， 就是这么个意思 。 如果说这个智能就是利用信息形成认知并且行动的一种关键 ， 那么智能的最高形态就是智慧 。 而哲学就是爱智慧 ， 就是去寻找智慧的这样一种方法 。 **敏姐** [7:42] 我想问你这个爱 ， 智慧是名词 ， 爱是动词 ， 还是爱加智慧 ？ **石磊** [7:48] 就是去爱智慧 。 **敏姐** [7:49] 去爱智慧 。 **石磊** [7:50] 对对对 ， 对 ， 去爱智慧 ， 对 。 **敏姐** [7:52] 冻冰结构 。 **石磊** [7:53] 对 。 那么所以哲学主要讨论的就是关于智慧的问题 ， 关于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问题 。在投资过程中， 哲学就更重要了 。 那么我们看国外的大型投资机构介绍自己的时候 ， 都是从投资哲学开始的 。 你是如何认识世界的 、 认识市场的 ， 决定了你的投资框架和行动 ， 所以才会形成价值投资啊 、 成长投资啊 、 量化投资啊 、 系统化投资啊 ， 这么多派别 。 它们的底层投资哲学都是不同的 ， 身处同样的环境 ， 用同样的数据 ，但是在不同的投资哲学下， 会有完全不同的认识 。 那么关于什么是有价值的 ， 什么是没有价值的 ， 什么是真正的风险 ， 这些判断其实都是基于投资哲学的 。 甚至什么是真实的 ， 都会有完全不同的认识 。 **敏姐** [8:34] 对 ， 最近我不是把控制论作为我的枕边书了吗 ？ 它里面好像有一句话就说方法论 ， 它是一种归纳总结 ，是吧 ？ 这个归纳总结可能就基于我们的价值观的基础上， 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 ，其实你先面对同样的一件事件 ， 总结出来方法论也是不一样的 。 所以我理解就在投资里面 ， 各个基金经理一方面大家的信息量 、 信息来源可能不同 ， 另外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他怎么理解数据是相关的 。 就像诸葛亮跟关羽 ，他理解同一个信息是完全不同的解读 。 所以两个基金经理看同样的数据 、 同样市场 ， 可能因为他的就是来路吧 ， 或者是投资哲学价值观不一样 ， 所以就会对一些看似约定俗成的概念理解就不一样 。 就像大家理解价值投资就截然不同 。 **石磊** [9:26] 对 ， 都说自己是价值投资 ， 结果价值和价值是南辕北辙的 。 **敏姐** [9:30] 对 ， 就你的价值跟我的价值甚至都不是一个世界 。 **石磊** [9:34] 对 。 **敏姐** [9:34] 所以说哲学可能是我们每个人行动的最底层的一个设置 ，不管我们有没有意识到 。 **石磊** [9:41] 是的 。 我最开始是在本科阶段 ， 就是学校通选课那种 ， 先去学的西方哲学 ， 当时叫西方哲学史 ， 那是北大非常出名的一个通选课 ， 四代人的大课 。 然后后面又选了就东方哲学史 ， 是一个比较小众的课 ，因为大家会觉得东方哲学不是什么显学 ，而且玄乎其玄 ， 所以不是那么流行 。 但说实话 ， 确实先是西方哲学史对我的吸引力是更大的 。 最开始因为在年轻的学生时代 ，而西方哲学的发展它确实非常典型啊 ， 就是它的主要话题或者议题呢 ， 就是从古希腊世界 ，他们研究的是世界是什么的本体论范畴 ， 研究世界是什么 ， 这是一种本体论范畴 ， 研究我们是谁 ， 我们从哪里来 ， 我们往哪里去 ， 这样经典的三个问题啊 。 而后续的最近的四五百年才开始转向了认识论范畴 。 本体论呢 ， 它关心的说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 世界的本质是什么 ，他们遵循着什么规律 。 而认识论它关心的就不是世界本身了 ，而是说我们如何去认识这个世界 ， 如何形成对世界的可靠的知识 。 本体论回答的是是什么 ，而认识论回答的是我怎么知道 。 **敏姐** [10:55] 我理解啊 ， 就我们这杯面前这杯咖啡 ， 本体论关心的是这杯咖啡到底是什么 ，由什么构成 ； 认识论关心的是我凭什么相信我看到的这杯咖啡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我的眼睛欺骗了我 。 **石磊** [11:09] 是的 ，而且就是我怎么利用这杯咖啡 ， 这杯咖啡会对我有什么样的影响 。 所以一旦到认识论就出现了多体互动 ，也就是并不是说有那么一个客观的实在的物体 ， 这一点是不必要存在的 。 所以到认识论你就会发现 ， 它是多体互动问题 ， 没有绝对的客观 。 那么本体论呢 ，其实它就不一样了 ， 它就认为万物是有本质的 ， 甚至是有绝对客观的 ，并且是可触达的 。 这就是古典形而上学的主要内容 。 当时的柏拉图呢 ， 认为是通过灵魂的回忆就可以触达完美的理性的这种原型 。 那么我们之前聊过 ， 佛学是与此完全相反的 ， 就他认为没有本质 ， 没有绝对不变的本质 ， 对吧 ？ 佛学认为没有绝对不变的本质 。 **敏姐** [11:53] 那佛学就更像认识论了吗 ？ **石磊** [11:55] 不一定 。 它的后面我们会慢慢慢慢看 ， 你会发现它跟认识论也不太一样 。在这个方向上是一样 ， 它认为没有什么不变的本质 ， 万事都是因缘和合 。 最近大家听到本体论这个词应该挺多的啊 ， 这么一个很生僻的词 。 那么最近流行起来是因为来自叫 Palantir 这家美国的公司 ，并且它在各个战争部分似乎都有它的出场 ， 包括委内瑞拉呀 ， 包括伊朗的行动上， 就似乎 Palantir 对五角大楼的支持都是非常关键的 。 所以它是非常流行 ，而且它也是一家市值巨大的上市公司啊 。 那么这家公司由 2003 年由彼得 · 蒂尔创立 ， 这个 Palantir 这个名字就取自魔界里面的那个珍珠晶球 ， 就那水晶球 。 这个词来源于就托尔金 ， 大家知道托尔金是特别喜欢造词的 ，他在这个指环王里面啊 ， 创造了一个魔法道具 ，是精灵族的 ， 用黑曜石打造的这么水晶球 。 它能跨过大陆 ， 看到远方 ，并且能够互相的通信 。 但是同样这个水晶球也容易被索伦这种黑暗的强者控制 ， 迷惑使用者 。 比如我们看到那个萨鲁曼巫师 ， 对吧 ？ 他就是被这个水晶球腐化的 ， 就是很有这种象征意义啊 。Palantir 这个 Palantir 的本体论 ， 它其实对于我们的 IT 世界而言啊 ， 我们知道 IT 世界以前更多的是有一些数据啊 、 模型啊 ， 一些流程改造 ，其实它已经现在不是简单的底层数据模型了 ，而是把整个企业它的业务生态进行数字原生 。 那么当这个数据模型加上了行为 ， 加上了规则 ， 然后对对象行为规则建模 ， 它就从一个静态的一个数据的存储结构 ， 变成了一个能够刻画企业如何运转的一个活的话语体系了 。 有了这个呢 ， 再加上我们的 AI， 才是真正的赋能于流程 ， 赋能于业务 。 所以 Palantir 现在尽管它没有前面两年那么火了 ，但是它的员工现在是争抢的对象 ，因为它是 to B 端的这种和 AI 结合执行的一个很罕见的成熟的团队 。 所以 Palantir 实际上是把机构的业务流程 、 对象 、 规则都系统化了 ， 那么建立在一个相当于代码构建的抽象本体 ， 然后用 AI 来赋能 。 不过这家公司之前吹的确实有点过热了 ， 从市值焦虑 PS 100 倍以上 ， 那么这两年跌到了 PS 50 倍附近 ， 可以说是上一个时代的 SpaceX 哈哈 ， 跟 SpaceX 是一个状态 ， 就是 PS 非常非常高 。 那么但是确实啊 ，在 AI 的这种 to B 端的应用 ， 这个公司可能是目前最成功的 。 只是呢 ， 市场目前主要就是盯着基建半导体这里 ， 那么对整个 AI 的应用端 ，他们的价值呢不是特别关注 。 所以最近这个 Palantir 的高管还做了一个采访 ， 做了一个访问 ，他就觉得实际上 AI 大模型的价值可能并不如 AI 执行端 、 场景端 、 应用端 ，也就是他们 Palantir 所处的这一端更有价值 。他说如果你更有价值的话 ， 那么你付费就不应该用 token 来付费 ， 你应该用企业创造了什么样的价值的分成比例来付费 。 这个互相就开始有争辩 。 **敏姐** [15:07] 口水仗 。 **石磊** [15:07] 对 。 **敏姐** [15:08] 我理解这个 Palantir 的模式啊 ，是不是这样 ？ 就是本身我们底层是海量的数据 ， 比如说一亿个报表 ， 本身如果是 AI 去读它 、 跑它 ， 可能就是有时候会胡说八道嘛 。 然后它呢 ， 加了规则 ， 就好像我们银行针对这些报表划分了部门 ， 或者这些报表划分了主体 ， 借款人 、 贷款人 、 利率 、 什么到期日、 期限 ， 可能这人工的一些规则 。 那这样呢 ， 就是会把它划分的比较清楚 ， 那么产生的数据就很精准 ，而且也有价值 ，是这样的一个理解吗 ？ **石磊** [15:43] 对 ， 我觉得接近 。 因为数据只是我们过去活动的一些记录 ，其实变成了一个数据 ，但是这个数据背后形成的这些动力机制 、 主体规则 ， 那么你要想把这种数据在未来更有意义的使用 ， 就必须还原 。 还原这些数据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 对吧 ？ 然后在什么规则下运行的 ，也就是它把它静态的这个存储的一些记录而已 ，也就是历史的这些书本文字 ， 把它动态的还原成主体和规则 ， 还有整个生态 ， 然后让在整个生态重新建立在代码之上， 就变成了一个活的一个企业运行的这个叫数字原生也好 ， 数字孪生也好 ， 然后再用我们的 AI 去赋能的话 ， 这些就是动力学机制就会比较清晰 。 所以它的这个数据的所谓的幻觉呢 ， 就会下降很多 。 就像我们现在看这个世界模型和现在的大语言模型 ， 大语言模型就天生的 ， 它就是幻觉多 ， 对吧 ？ 跟它的原理机制是一样的 。 刚才 Palantir 说的是本体论 ， 对吧 ？ 但是与哲学上的这个本体论相反的是 ，有一个派别 ， 主要是唯名论和存在主义 ， 当然后面发展为存在主义啊 ， 当更古典的时候是叫唯名论 。 它认为事物是根本没有本质的 ， 那么唯名论也是认为世上只有具体的事物 ， 本质只是人类发明的名词 。 到了存在主义的 ， 比如现代的萨特 ，他会认为人没有预设的本质 ， 本质不是被发现的 ，而是通过选择被创造的 。 唯名论很抽象 。 后面到中世纪的时候 ， 西方哲学的母题就从本体论转到了认识论 ，而认识论这一派 ， 它就认为事物是有本质的 ，但是我们无法触达 。 所以康德就是这一派的集大成者 。 康德同意事物背后它是有一个底层的本质支撑的 ，但是人类的认识系统 ， 比如说我们的时空观 ， 对吧 ？ 时空观是我们的认知系统和我们的这个概念和范畴 ， 就像一副摘不下来的有色眼镜 ， 它把事件扭曲成了现象 ， 躲在背后的这种 ， 它叫做物自体 ， 确实存在 ，但人类的理性呢 ， 永远无法触达 。 所以整个西方哲学世界在 17 世纪由认识论转向 ， 那么康德的这种叫做哥白尼式的革命 ， 指出人类永远无法触达事物的物自体 ， 只能认识现象 。 那么从而将本体论的问题就转换成了认识论的问题 。 **敏姐** [18:00] 哥白尼大家还记得啊 ， 哥白尼是从地心说转向日心说的一个科学家 ， 所以康德跟哥白尼式的革命 ， 我觉得是完全匹配的嘛 。 本来是聚焦于本质或者是物体 ， 它就转向我们的认识 ， 转向以我为主的一个出发点 ，是吧 ？ **石磊** [18:18] 对 ， 就是你先有一个认知框架 ， 然后你才能认识现象 、 数据和经验 。 而过去以往我们会觉得人的认知就是客观事物的反应而已 ，其实并不是这样 ，其实是反过来的 。 所以地心说和日心说这两个 ， 为什么是日心说最后赢了哥白尼革命 ，是因为日心说 ， 如果我们先去前置一个太阳在中心的位置 ， 对这个数据的解释会更好 、 更优雅 。 但是就地心说的时候 ， 你就会需要修修补补 。 所以他说先得有一个框 ， 你去框这个经验和数据 ， **敏姐** [18:49] 就好像你戴了一副红色墨镜看世界 ， 看到一切都是红的 。 你能说世界是红的吗 ？ 不能 。 你只能说我看到的世界是红的 ， 对吧 ？ **石磊** [18:58] 是的 。 **敏姐** [18:58] 嗯 ， 所以在康德的理论世界里 ， 我们所有的人天生都戴了一副时空眼镜和范畴眼镜 ， 我们看到的不是世界的本质 ，不是刚才石磊说的物自体 ，而是经过眼镜过滤的现象 。 所以接下来我们就看看这位 18 世纪的德国古典哲学家康德 。 我看到有个说法说 ，他在哲学史上的地位大概相当于牛顿在物理史上的地位 。 ### 认识康德 **石磊** [19:22] 是的 ， 我觉得特别是在认识论环节 ，他就是一个集大成者 。 嗯 ， 对吧 ？ 他这在 18 世纪的德国 ， 一辈子活得特别的规矩 ，而且很简单 。 出生地 ，他一辈子没有离开过这个格尼斯堡 ， 从小到大没有走出过一座非常小的小城 ， 一辈子也没结婚 ，也很少社交 ， 生活就像精准的钟表 ， 邻居要靠他下午出门散步来对表 ， 比钟表还准 。 所以几十年的作息都丝毫不差 。 **敏姐** [19:50] 嗯 ， 这里我补充一些典故啊 ， 这个我就淡场了 。 嗯 ， 传说中康德不是每天下午准点散步吗 ？ 好像是 3 点半 ，他一生只有两次打破规律 ， 一次是在读卢梭的 《 爱密尔 》，他读入迷了 ， 还一次是听说法国大革命爆发 。 所以康德可谓是我们街人的鼻祖啊 。 而且他这个生活习惯也给他带来一个很好的结果 ， 就是他活得特别长 ，他活了 80 多岁 ，他的寿命很长 ， 可能就是靠他清教徒一般的生活模式 。 还有就是他很节约 ，他本来出身不是很有钱 ，他们家是做马具的嘛 ，但是后来他凭着自己的节约啊 ，在那个城市里买了一套别墅 ， 买了套房子 。 **石磊** [20:33] 居然把康德也套到房子这个价值观里了啊 ， 我真没想到这个点 。 **敏姐** [20:38] 对 ， 反正这个都是我这次查资料看到的我觉得有趣的点 。 **石磊** [20:43] 嗯 ， 对 ， 所以普通工匠家庭 ， 然后父母也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 ，并且他从小基督教对他的影响就是要敬畏道德 ， 心中有善恶 ，有底线 。 所以这个也后来影响到他的三大批判的哲学 。 那么在求学工作过程中， 就是他大学是读哲学自然科学啊 ， 毕业的时候就去有钱人家里去做家庭教师 ， 干了十几年，40 多岁才大学的教授 。 **敏姐** [21:07] 一气完成 。 **石磊** [21:09] 是 ， 那么早年呢 ，他其实非常非常迷恋科学啊 ， 天文啊 ， 物理啊 ，但后来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矛盾 ， 所以他就催生了他这个三大批判 ，也就是他人生在哲学框架里最重要的贡献 。 毕竟科学证明万物都是有固定的因果的 ， 这样就推出可能人是没有自由的 ，但道德和良心呢 ， 又必须承认人必须得拥有自由 ，他才可能要背负这个道德 ， 背负这个良心 。 所以在道德的世界观下和在这个科学的世界观下， 它似乎是冲突的啊 ， 两件事是没法同时成立 。 所以这就是当时康德头疼的一个巨大的冲突矛盾 。 那么科学决定论和自由意志论这种矛盾啊 ， 所以康德写这三本书 《 三大批判 》 就一个总的目标 ， 就是调和我们自然规律中科学的必然 ，也就是科学的因果性和人的自由啊 ， 就是道德责任之间的矛盾 。 **敏姐** [22:06] 那我这里就想问一下， 就是你为什么也会入坑康德 ？ 因为康德在哲学史上他是以晦涩难懂的文风著称啊 ， 为什么你会选择康德 ？ 他对你的投资 ， 甚至是你价值观啊 ， 思想的影响是什么 ？ ### 纯批 **石磊** [22:23] 对 ， 没有人会把康德的作品当文学作品去读啊 ， 太难读了 ， 所以我只不过是个爱好者 。 但是我为什么找到了康德呢 ？ 主要在需要实践中的认识和理解的过程中呢 ，有一个问题 ， 就是到底是经验是重要的 ， 还是理论是重要的 ？ 我觉得任何一个人， 特别是从学校里出来 ， 到底是经验重要还是理论重要 ？ **敏姐** [22:43] 这不就是康德面对的问题吗 ？ 休谟提出来的 。 **石磊** [22:46] 对 ， 经验其实它就是一个先怀疑论者 ， 对吧 ？ 没有持续可靠的理论 ，而只有一个一个特殊的经验 。 那但另外没有理论的话 ， 每次经验其实都是白费 ，因为下次经验一定是跟原来不一样的 ， 从来就没有完全重复的这些经验和数据 。 所以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呢 ， 人就不需要认识了 ， 人也不需要学习 ， 对吧 ？ 那就直接就去混就行 。 所以当时对于二三十岁的我啊 ， 遇到了康德 ， 我是觉得遇到了一个巨大的救星 。 而这个困惑实际上我们看到就是西方哲学争论了几百年的东西 。 那么在康德这里 ，在 18 世纪的德国被调和 ， 三大批判是本体论理性批判 ， 简称纯批 ； 实践理性批判 ， 简称实批 ； 然后还有这个判断力批判 。 那么这三大批判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呢 ？ 我们可以逐个来看一下 。 那么 《 纯粹理性批判 》 是他第一本书 ， 就是他回答的问题 ， 就是人到底能认识到什么 ，也就是对实然世界的认识 。 因为康德在年轻时候非常痴迷于自然科学啊 ， 特别是牛顿力学 ，他相信科学能够解释世界 。 但是像怀疑论者像休谟就说 ，他质疑到就是我们看到的因果规律只是一种习惯 ，不一定是世界真的规则 。 所以康德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科学知识为什么是靠谱的 ？ 人的认识是有边界的吗 ？ 人的大脑自带一套这种认知工具 ， 包括时间 、 空间和因果 。 刚才我们说就像我们戴的有色眼镜 ， 然后我们看到的世界是大脑加工后的样子 。 实际上我们后面在物理学也看到 ，其实时空就是我们的一种认知架构 ，并不一定是真实的存在 。 那么世界真正的这种本质 ， 康德管这个叫物自体 ，他认为人类是永远认识不到 、 看不见的 。 而这样的一个框架 ， 它的好处就是 ， 哎 ， 数学 、 物理这些科学 ， 靠人类共通的一种认知框架 ， 它是可靠的 。 因为我们的认知工具 、 认知框架 ， 它是共享的 。 当然它也产生了一些限制 ， 就是对于上帝啊 、 灵魂啊 、 宇宙的这种终极的起源啊 ， 超出人类认知的范围 ， 没有办法用科学来去证明或者证伪 。 所以这本书他中年的时候 ， 大概 10 年吧 ， 写出了一本巨著 ， 然后解决了一个叫科学何以成立的问题 。 **敏姐** [25:01] 这个真的就是工具理性跟终极关怀的两条腿走路哎 。 **石磊** [25:06] 是的 ， 对 ， 分离出来 。 **敏姐** [25:08] 对 ， 这里我又想加一点小故事啊 ， 石磊刚才提到康德回应休谟的质疑啊 ， 我想展开讲讲这个背景故事 ， 还挺有趣的 。 首先要说明 ， 康德跟休谟从来没有见过面 ， 休谟是 1776 年去世的时候 ， 休谟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康德这号人， 所以他不是一场辩论 ，是康德对休谟的单方面的隔空回应 。 刚才石磊说了 ， 年轻的时候康德是牛顿的铁粉 ， 相信科学能解释一切 。 后来他用自己的话说 ，他那个时候处在独断论的迷梦里 ，他默认理性当然能认识世界 ， 直到他读到休谟的书 ， 休谟就提了一个问题 ：" 你们天天说因果因果 ， 凭什么 ？" 休谟举的是一个台球的例子 ，他说 ：" 你看到白球撞上红球 ， 红球滚走了 ， 你会说白球撞击导致红球的运动 ， 对吧 ？ 这个我们常识嘛 。" 但休谟会说 ：" 慢着 ， 你真正看到的是什么 ？ 你看到其实是两件事先后发生 ， 先是白球撞了红球 ， 再是红球滚动 ， 那中间这个导致你看见了吗 ？ 没有 ， 你看一万次也看到的是一万次的先后， 不是一万次的因果 。 所以所谓的因果只是你看多了产生的心理习惯 ，是你脑补的 。" 所以康德读到这里 ， 用他的话说 ，他说是休谟把我从独断论的迷梦中唤醒 。 所以这位每天整点散步的康德 ，他就沉默了几乎 10 年没有发表作品 ， 朋友都以为他江郎才尽 。 后来直到 1781 年，7 岁的康德交出了他这本书 ， 就是 《 纯粹理性批判 》。 那么在这本书里 ，他到底是怎么回答休谟这个问题的呢 ？ **石磊** [26:40] 对 ， 可以简而言之 ， 一句话概括这个纯批啊 ， 就是纯粹理性批判 ， 就是用先验的理性之网捕捉经验 。 人的这种知性 、 自态 ， 一套先验的范畴 ， 时间 、 空间 、 因果 、 实体等等 ， 这些都是我们的先验范畴 。 以前中国人也讲 " 白马非马 "， 马这个东西 ， 这个概念就是人类的一种概念范畴 ， 对吧 ？ 这世界上没有鱼 ， 鱼不存在 ，其实也讲的是这个事 。 **敏姐** [27:04] 语言是符号吗 ？ **石磊** [27:06] 对 ， 它是符号 ， 是一种先验范畴 。 然后这种先验范畴就像一张固定的理性之网 ，而我们一次一次的经历 、 经验和数据 ， 它们都是一些感官的材料 ， 一些传感器的数据而已 。 我们用这套现成的框架 ， 要去规整 、 去定义 、 去加工这些对象 ， 然后来生产科学知识 ， 然后从而更新我们的理性网络 。 那么这个就很像贝叶斯式的认知过程 。 所以 《 纯粹理性批判 》 实际上回答了我最开始到底是经验重要还是理论重要的这样的一个初步的疑问 。 那第二本这个 《 实践理性批判 》 啊 ， 它回答的问题就是人该做什么 ， 它是个应然世界的问题 。 第一本是实然世界 ， 第二本是应然世界 。 那么第一本划清了科学的边界 ， 就是科学证明不了自由 ， 证明不了道德 ，也证明不了上帝 。 但是康德会觉得 ， 如果人没有自由 、 没有善恶 、 没有责任的话 ， 那么后面人就是个空话 ， 人本身就是空话 ， 人就不存在一个独立的主体 ， 只不过是一些自然规律决定出来的一个工具 。 啊 ， 对 ， 一个过程 。 所以这本书要回答的是个道德问题 ， 核心就是一句话 ： 有两样东西 ， 我们经常就是越持久的加以思索 ， 它们就会愈发呢 ， 使心灵充满始终新鲜不断增长的景仰和敬畏 。在我之上的星空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 。 **敏姐** [28:32] 这是他墓志铭上写的 。 **石磊** [28:34] 哦 。 **敏姐** [28:34] 他墓志铭上用德文和俄文写了这段话 。 ### 实批 **石磊** [28:38] 厉害厉害 。 对 ， 居我之上的星空就是自然啊 ， 和居我心中的道德法则就是道德 。 所以通俗而言 ， 就是人就是两部分 ， 一部分是身体属于自然的 ， 要受到物理规律与控制 ，但内心是有理性道德的 ， 能够不受纯欲望的摆布 ， 主动选择行善 ， 这就是人的自由 。 **敏姐** [29:01] 他说的这个意思是不是就跟我们理解自由不太一样 ？ 我们平时理解的自由就是想吃就吃 ， 想睡就睡 ， 想买就买 ， 说走就走 。 但康德说那个恰恰不是自由 ，因为你是被欲望推着走的 。 真正的自由是我们能用理性给自己立法 ， 能对欲望说不 。 **石磊** [29:18] 是的 ，是的 ， 欲望它认为更多的是靠自然规律来主导的 ， 它都不能算一个独立的人格 。 **敏姐** [29:24] 你不能被欲望给推着走 ，不能被欲望给统治 。 **石磊** [29:28] 是 。 **敏姐** [29:29] 不过我这里也歪个楼啊 ，不是所有人都认同康德这种理性的 。 我发现哲学家之间特别喜欢互喷 ， 就像大神尼采就喷过康德 ， 说他是哥尼斯堡的中国主义 ， 意思康德这套道德哲学像他想象中的中国礼教一样僵化保守 ， 尼采就很不认可 。 **石磊** [29:47] 每个人的道德观它不一样 ， 所以他会觉得是偏礼教 。 **敏姐** [29:51] 对 。 **石磊** [29:51] 那么同时代的这种我们学经济学的经常听到的人， 亚当 · 斯密 ，他其实也有类似的两本书 ， 一本是我们常说的国富论 ， 一本是这个道德情操论 ，其实也是在这两个维度上去论证的 。 那么康德的 《 纯粹理性批判 》 就对应着亚当 · 斯密的 《 国富论 》，他们都在讲一种客观的规则 ， 人类生存的必然选择 ，也就是实然世界的一些内容 ，并且他们假设人天生是自利的 ，也就是经济人的一个假设的视角 。 那么在经济人的假设下， 每个人都会追逐自己的财富和利益 ， 只不过市场整体有一个看不见的手 ，不用中心的这个强权来进行管控 ， 所有人的利己行为就会自发形成一个稳定的经济秩序 ， 就是自发秩序 。 这也后面影响了奥地利学派 ， 所以这是一套偏客观必然的社会运行规律 。 而康德的 《 实践理性批判 》 和亚当 · 斯密在前面写的 《 道德情操论 》，其实是在讲人的道德内在的价值和自由 ，也就是他们是在讲应然世界的内容 。 那么并且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代的 。 **敏姐** [30:56] 嗯 ， 康德跟斯密放在一起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们两个几乎同龄啊 ， 斯密是 1723 年出生 ， 康德是 1724 年出生 ， 差了其实一岁都不到 ，而且斯密正好又是休谟的好朋友 ，他们都生活在爱丁堡 。 **石磊** [31:08] 哦 ，但这个在第二本书 ，也就是亚当 · 斯密这个 《 道德情操论 》 那实际上是康德先写的 ， 和康德的 《 实践理性批判 》 他们在讨论应然世界的过程 。 但是他们对于人的假设 ， 你就发现他们跟完全的国富论里面是完全不同的 。 国富论里是经济人假设 ，是人是自私的 。 哎 ，但 《 道德情操论 》 它讲的是伦理的内容啊 ，他们就认为人天生带有一种共情同情心 ， 这是社会人的角度 。 那么他认为人们会自发的换位思考 ， 然后看见别人受苦也会难过 ， 看见恶行也会愤慨 。 那么依靠这种共通的情感 ， 它就形成了社会上的羞耻啊 、 正义啊 、 善恶的标准 。 那么共同面对同一个时代的难题 ， 就是我们看到现代社会一边是明明的物质利益客观规律 ， 然后一边是人心中的善恶良知 ， 两者如何共存 ，其实这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 。 **敏姐** [32:01] 对 ，其实现在这个时代的难题还是存在的 。 **石磊** [32:04] 没看康德的人大家就会有这种问题 。 **敏姐** [32:06] 看了就没有了 。 **石磊** [32:07] 看了之三大批判之后， 慢慢慢慢你就能够自洽 。 **敏姐** [32:11] 嗯 ， 这里我又想补充一个资料 ， 回应石磊刚才讲的这个问题 。 斯密最著名的著作是 《 国富论 》， 我们学过经济学都知道 。他的刚才还有一本 《 道德情操论 》， 可能名气小一点 。 我们印象里斯密可能是先写 《 国富论 》 讲利己 ， 后来良心发现又补了一本 《 道德情操论 》 讲道德 ， 对吧 ？ 康德就这个顺序 。 但是其实不是的 ， 斯密先出版 《 道德情操论 》，而是 1959 年出版 ， 比 《 国富论 》 早了 17 年 。 而且斯密最看重的其实是他这本 《 道德情操论 》， 临死前还在修订第六版 。 那么斯密的这个顺序为什么我要讲呢 ？ 其实就对应石磊刚才那个问题的回答 。在他的心里 ， 首先是有共情有羞耻心的社会人， 然后才走进市场变成经济人， 才有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能运转 。 但是这个运转的前提是桌子下面垫着 《 道德情操 》 这只手 。 嗯 ， 这个是斯密的顺序 。 那康德好像也是这个观点 ， 对吧 ？ ### 判断力 **石磊** [33:05] 嗯 ，是 ， 对 ， 这个前面两大批判实际上提出了这样一些矛盾 ， 对吧 ？ 所以第三本 《 判断力批判 》 其实是在调和前面的矛盾啊 。 那么它回答的问题就是人可以期待什么啊 ，也就是说从应然照进实然的过程 。 那么这个就是审美问题 ， 审美就是让应然 ， 应然就是道德的自由 ， 照进实然 ， 实然就是客观的自然啊 。 所以我理解审美就是让应然照进实然的通道 ， 人可以期待什么 ， 人是先期待后验证 。 所以这个就和我们后面要说的一些 ， 比如说自由能原理啊 ， 这个是在科学上面后来发现的一个理论 ， 就连在了一起 。 所以前面两本书呢 ，有两个割裂的世界 ，《 纯粹理性批判 》 它说到的是自然科学和必然的规律啊 ，而 《 实践理性批判 》 强调的是道德自由和内心的准则 ， 应然世界中间呢 ， 就缺了这么一座桥梁 。 所以康德晚年写的这第三本啊 ，也就是 《 判断力批判 》，他用审美呢把两边联系起来了 。 那么我们看见的这种晚霞呀 、 山川呀 、 艺术啊 ， 这种审美的过程 ， 它不是靠科学计算 ，也不是靠道德约束 ，而是一种纯粹发自内心的愉悦 。 **敏姐** [34:21] 最近有句话我很喜欢说 ， 日落的 8 分钟是一天的布洛芬 。 **石磊** [34:25] 哎 ， 这个挺有意思的 ， 这是小红书上流行的 。 **敏姐** [34:28] 好像是 ， 我不知道哪里看到 。 **石磊** [34:30] 日落的 8 分钟是一天的布洛芬 。 我们感觉苦中作乐啊 ， 布洛芬是止疼药 。 **敏姐** [34:34] 对啊 ， 就现在大家活得可能比较痛苦 ，但是我们可以看看晚霞 。 我本身也很喜欢看晚霞 。 哎 ， 这期我打算放个片尾曲 ， 反正也不追求收听量了 ，也不追求完播率了 ， 咱们就躺平了 。 呃 ， 我会放一首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放在片尾啊 。 **石磊** [34:52] 挺好 。 嗯 ， 所以我们可以怎么来理解审美呢 ？ 就来给大家举个例子吧 。 那么比如审美 ， 它能让我们看懂客观世界 ， 然后又能感受到一种内心的道德 。他们打通了这两套理论 ， 会收束自己的全部思想 。 所以我们在欣赏世界之美的时候 ， 能够直接感受到冷冰冰的自然和我们心中的道德 ， 本来就可以和谐共存 。 比如说我们说欣赏自然之美 ， 会感受到不带私心的喜欢一幅画 、 一朵花 。 那么我们面对大山星空 ，也能感受到这种自然自身的一种在崇高型的道德的伟大 。 实际上这些都是一个应然照进实然的审美过程 ， 把理想照进现实的能力 ， 理想与现实的协调能力 ， 实际上就是审美能力 。 **敏姐** [35:42] 哎 ， 我其实有点没太理解 ， 为什么审美让我们能看懂客观世界呢 ？ **石磊** [35:47] 不 ， 它不是看懂 ， 它是以你的视角去理解 ， 它不是看懂 。 看所谓的懂或者不懂 ， 总有一个客观标准 。 你一旦有客观标准 ， 就变成了一个 《 实践理性批判 》 的内容 ， 它就是一个规则性的 ， 它就不属于审美 。 **敏姐** [36:00] 对 ， 就像脑科学 ， 比如说我看到这幅画美 ， 扫描我的大脑 ， 可能发现哎 ， 我的哪个地方垂体分泌了什么 。 **石磊** [36:07] 对 ， 这只是物理基础 ，但它并不是审美 。 这个过程并不是审美 ，并不属于审美 ， 它是一个实然世界的过程 。 而审美是把应然照进实然 ， 就说看一幅画 ， 你看到到底是什么呢 ？ 假设你站在一幅这种山间落日的油画面前 ， 如果你用的是认知式的思考 ， 就是 《 纯粹理性批判 》 这种思维 ， 你刚开始会理性的分析 ， 去看这个画里面的山峰有多高啊 ，是什么树啊 ， 画家用了什么样的透视方法呀 ， 颜料是一种什么样的颜料 ， 油画的还是水彩的 ， 那么光影符合这个物理光学吗 ？ 此时你的理解力呢 ， 会强行的框住画面 ， 目的是得出客观的知识 ，也就是看懂或者看不懂 ，其实都是在认知式思考里面 。 那么这时候心里它是没有纯粹的愉悦的 ， 这是科学认知活动 ，不是审美 。 那么第二种呢 ， 就是如果你使用纯粹的功利性的道德性的思考 ，也就是 《 实践理性批判 》 的这种思维 ， 你心里就总会盘算 ， 要么就哎 ， 这幅画对不对啊 ， 啊 ， 能不能买回来就升值啊 ， 这是一种 。 或者你会看到这幅画之后发现感慨自然伟大 ， 人要爱护环境 ， 对吧 ， 心怀敬畏 ，他就给自己定下了道德责任 ， 这个也不属于审美 。 因为这个时候你带着欲望 、 利益 、 道德义务去看待画作 ，也掺杂了私心和责任 。 所以康德会称这是有利害的判断 ， 同样不属于纯粹的审美 。 而真正的审美过程 ， 它是没有利害 ， 它是要靠想象力和理解力的一种自由游戏 。 它其实它的概念叫自由游戏 ， 要放下计算 ， 放下赚钱或者赔钱 ， 放下道德说教 ， 只是静静的看着画面 ， 才能看起这种审美 。 而想象力自由铺开画面 ， 你的大脑就会不会再死抠这些细节 ，不会去想象符不符合某种定律 。 而想象力呢 ， 它的自由会组合这种云朵啊 、 霞光啊 、 山影啊 ， 自由脑补了这些山间的晚风 、 黄昏的氛围 ，并不受客观事实的约束 。 那理解力会配合调和 ， 它会不做结论 。 那么理解力出场 ， 它不强行的总结规律 ，不下定义 ， 只是默默的接纳这个画面整体的和谐的构图和色彩的搭配 。 那么想象力和理解力不再像科学研究那样紧绷而对立 ， 两者会比较松弛 ， 会自由的相互配合 。 康德就会把这种状态叫自由游戏 ，是想象力和理解力的自由的相互配合的状态 。 那么在这个自由游戏之后呢 ， 就会生出纯粹无私心的愉悦 。 你开心呢 ，也不是因为画值钱 ，也不是因为学到了知识 ，也不是因为引发了这个道德反思 ， 只是单纯的受到画面本身的和谐美感的影响 。 **敏姐** [38:44] 其实这里我想补充一句啊 ， 就你刚才讲的这一段 ， 让我想到有那次我们在普美看毕加索的感受 ，是吧 ？ 我们也肯定是看不懂嘛 ， 两个理科生 ， 然后在老师的讲解之下 ，他先是给你一些专业的知识 ，但是这个专业知识它不是基于数字的 ， 它就是说哎 ， 这个毕加索怎么把人像进行结构 ， 侧面和正面 ， 然后另外他有画的都没有手脚 ，但是他画他最爱的女儿 ，他是画了比较完整的 。 还有关于他对情人的描述 ，有些情人他是画的很狰狞的 ，其实长得很美 ，有些是画的嗯 ， 真的很美嘛 ，他就能看出爱不爱 。 当时我觉得讲的还挺好的 ，其实他在他的知识下面 ， 我们就能够跟着他的氛围走 ， 走到了那些我们对他的想象力和理解力 。 这个时候就感觉就生出一些哦 ， 挺美的那种感受 。 我感觉这个过程有点像你刚才描述的那个样子 。 **石磊** [39:44] 对 ， 很像 。 我个人的体验啊 ， 就是说近现代的作品画 ， 大家会觉得越来越难看懂了 ， 原因它和我们原来的纯粹的经验和理性的世界差异特别大 。 我们的经验都是这个画像不像 ， 真不真 ， 对吧 ， 和你原来的经验是不是一致 ， 然后它是不是体现出理性的美感 ， 这个就所以更像古典的这些油画的状态 。 而如果有一个导师 ，他让你打破了你原有的所谓的这个实践 ， 这个 《 纯粹理性批判 》 的这套理性的方式去认识一个艺术作品 ，他打破了这个东西 ，并且给你一个观察视角 ， 然后带你走进了一个你心里能够体验的一个理解这个画的一个窗户 。 打开这个窗户之后， 可能会更接近于审美过程 。其实在古典上， 比如说拉斐尔 ， 我们看就觉得美 ， 就很直观的美 。 对 ， 对吧 ， 符合我们的经验 。 **敏姐** [40:39] 嗯 ， 毕加索我们就会觉得莫名其妙 ，但是他这么一解读 ， 我们又觉得哎 ，也很美 。 **石磊** [40:45] 是的 ， 实际上你看古典油画的时候 ， 你看上去觉得他画的很真 ，但实际上你仔细去看 ，他跟我们的经验不一样 。他对于人的这种一些修饰 ，有的时候腿和脖子啊 ， 对吧 ，其实是你不自知的 ，但你就会觉得他更接近于你的经验 ， 甚至他突破了你的经验 ，但是又基于你理想的那个理性状态 。 所以你就会觉得哇 ， 来自于生活 ， 超越了生活 。 对 ， 啊 ， 一旦到近现代作品发现我跟生活没什么关系 ， 对吧 。 所以康德说的审美就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 ， 这状态挺难的啊 ， 就是无利害的快感 ， 这是审美的核心 。 我们回到这个例子 ， 就是这幅所谓的山景画 ，其实没有现实的功能 ， 所以它没有利害 ， 对吧 ，不能住也不能换钱 ，也就是无客观的目的性 。 但色彩啊 ， 线条啊 ， 布局完美 ， 契合我们大脑先天喜欢的或者和谐的这种认知结构 ， 看上去是浑然天成的 ， 仿佛是特意为我们的心灵创造的 ， 这就是合目的性 。 无目的的合目的性 ， 就是美的核心标准 。 ### AI与审美 **敏姐** [41:49] 说起康德这个无目的的合目的性啊 ， 我看到一条评论挺有意思 ， 这个评论跟康德的观点也比较一致 。他说我们都很喜欢天然的美女 ，但是不怎么喜欢整容痕迹很重的美女 。 哎 ， 这里叠个假 ， 我没有说整容不好啊 ， 嗯 ， 就是有些人不喜欢整容痕迹很重的美女 ，因为整容痕迹很重的美女 ， 充满了为了迎合美而产生的刻意性 ，也就是有目的 ， 所以就不美了 。 因为刻意一旦被看出来 ， 美感当场就死了 。 **石磊** [42:20] 哎 ， 这个好 。 **敏姐** [42:21] 对 ，其实康德也讲过类似的话 。 还有我还想起我们熟悉的一个反面案例 ， 就是我们都不喜欢 AI 腔 ， 对吧 ？ 我不绕圈子 ， 我不什么什么 ， 就很完整 。 大家最常用对一篇文章的差评是什么 ？ 太 AI 了 ， 一股 AI 味 。 虽然我们在用 AI，但是我们不喜欢 AI 腔 。AI 味是什么味 ？ 其实我理解就是那种刻意性的味道 。 我们用 AI 写东西 ， 就会发现在每个起承转合都套着模板 。 **石磊** [42:49] 对 ， 很像模板 。 **敏姐** [42:50] 对 ， 就像我叫他帮我写公众号 ，他就有一个特点 ， 就是先每一段给你一个总结性的话 ， 概括性的句号 ， 再来给你展开 。其实我也很不喜欢这种风格 ，也是一点都不美 。 **石磊** [43:04] 对 ， 形式主义特别强 。 **敏姐** [43:06] 特别严重 。 嗯 ， 对 ， 你不能讲他讲的不对 ，但你肯定知道他不美 。 嗯 ， 所以说起美 ，其实不光是艺术 ， 哪怕我们最熟悉的数学 、 物理或者写代码都有美不美 。 我记得当时雷军他自夸说哎 ， 我当年写的代码很优雅 ，而且数学里也有欧拉恒等式 ， 就 e 的 iπ 次方加 1 等于 0， 这个也被称为最美的公式嘛 。 就像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 我们都看过 ，e 等于 mc 平方 ，其实也是公认的很优雅 。其实这种本身它说实话应该是不需要美的领域吧 ，但大家也能体会到 ， 就自己能感受到美 。 **石磊** [43:42] 对 ， 我以前就是一直想强硬的拆解到底人是认为什么是美的 。 嗯 ， 什么是美女 ， 什么是优雅 。 嗯 ， 这些词对于理工科来讲都太虚无了 ， 太虚了 。 我是想再理解人是怎么能够感受到这样一个过程的 。 我甚至还拆解过 ， 就是以前在给广东人的学生们上系统科学的这个课的时候 ， 就有一个过程 ， 就是我以前拆解就是过去 100 年人类西方主流社会是怎么评价美女的 ， 然后你就发现美女的标准每 10 年就会变一次 ，而且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 嗯 ， 当然如果你用形式美感 ，也就是说你觉得是一个完美的类型 ， 然后你就去整容成一个时代的完美类型 ， 你会发现可能三五年之后， 这个社会对它的完美类型完全颠覆了 。 但这个过程才是我觉得能够满足我的好奇心的 。 就为什么美的状态的定义被形式被换了 ，但审美过程它是有规律的 ，但是审美的每一个节点的形式其实一直在变化 ，在流变 。 所以中国人会有点说这种道法自然的意思啊 ，但是它同样也满足不了我对于审美过程的好奇心 。 康德我觉得很大的把我带入到底审美是什么 ，他没有停留在一些结果 ， 就是什么是美的的这种结果的表面上， 或者一些形容词上 。他认为美审美就是扎根于想象力和理解力的 ， 这个是人认识自然那种先天的能力 。 我们看画的这一瞬间 ， 我们不用割裂的把自己拆成服从自然规律的肉体 ， 或者是拥有道德自由的灵魂 ， 这两种维度同时共存于我们的内心感受里 。 所以现在说 AI 时代 ， 为什么审美力和品味是最重要的 ，是最稀缺的 ， 可能不是知识不是最稀缺的 ， 模型不是最稀缺的 ， 数据也不是最稀缺的了 ，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在某一个过程之中的一个结果 ，而这个过程 ， 这个过程的能力是最稀缺的 。 所以我再把它扩展一点 ， 就是我觉得审美力等于感受力加想象力加理解力 。 审美力是抛开了功利和道德的约束 ， 然后让想象力和理解力自由的配合 ，并从中生出纯粹美感的能力 。 所以它依赖的是我们心灵的三种机能 ： 感受 、 想象和理解 。 但是关键呢 ，在于这三者呢 ，不能受到明确规则的强制的约束 ， 它是需要有一种自由的调和状态 ， 它是一个过程型的 ， 所以它是具有创造型的一个过程 。其实我觉得 AI 是能识别美的 ， 就是在技术上应该是可以实现 ，但差距我认为可能是不是 AI 不能体验美 。 因为 AI 它能够看过无数张被人类标注为美的图 ， 它会分析人类为什么会觉得美 。 但是至于审美判断的发生地 ， 它是在我们第一人称 ， 就是我此刻感觉到愉悦 ，AI 是没有办法愉悦的 。 我觉得 AI 的底层它就是一个统计学的结果 。 首先 AI 没有人格 ， 它也没有体验 ，而且现在的 AI 甚至对于时间概念都很模糊 。 所以我们 500 年前的美和现在的美 ， 它会认为是一个标准 ， 它需要是一个标准 ， 所以它其实分辨不出来 。500 年前的美的结果 ， 它能看到的是结果 ，是痕迹 ，而审美是这个过程 。 所以我们的结果其实一直在流变 ， 一直在变化 。 所以 AI 如果它只是一个没有时间戳的统计型的模型的规律性结果 ， 就是它无法理解美的过程 ， 审美形成的过程 ， 它只能去看到什么是美的一个结果 ，而这个结果是临时暂时的 。 所以它的美是别人定义的 ， 确实是统计型的 ，是无法体验的 。 就是以前我也认为审美就是一个完全非常私人的过程 。 **敏姐** [47:30] 但有共识 。 **石磊** [47:31] 哎 ， 对 ， 对 ，但为什么有共识 ？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美的要求和标准 ， 我们也不需要达成某种共识 ，但是似乎它就是有共识的 。 所以这个从应然照进实然解释了 。 哦 ， 我明白了 ，因为我们的应然世界就是有共识 ，因为应然世界里面的这个道德标准 ， 或者终极的那种审美想象 ，并不是每个人个性化的 ，而是说在某些人群里面 ， 它是有互相的共识的 。 **敏姐** [47:56] 我歪个楼啊 ， 我觉得现在审美的共识是在割裂的 ， 就是在越来越降低 ， 共识越来越少 。 就我最近不是在看 《 三体 》 吗 ？《 三体 》 里面刘慈欣描述了一个男性觉得很美的一个庄严 ， 塑造了这么一个角色嘛 。其实我总结就是白又瘦 ，但是他很符合男性的需求 ，也不是任何时代的 ， 只是现在 ， 可能在互联网上 。 现在这个审美可能是有人追求 ，但也有人很反感 ， 认为它不是美 。 所以就是我觉得现在审美的共识越来越少了 ，其实代表着价值观底层的割裂 。 **石磊** [48:31] 对 ， 价值的底层割裂 。 而流俗 ， 很有很多流俗的东西 ，是由于互联网带来的一种流俗 ， 比如刚刚是白瘦肉这种审美 ， 它随着传播带来的流俗 ， 就是它似乎是一个审美的共识 ， 至少是主流的形态上的共识 ，但实际上它只是那个共识里面的一个具象化的结果 。 它可能是一种好的东西 ，但是如果审美只有一种标准 ， 它就不好了 。 哎 ， 对 ， 对 ， 它就变成流俗 。 **敏姐** [48:57] 是从应然照耀到实然世界 。 **石磊** [49:00] 对 ， 从应然照见实然 。 **敏姐** [49:02] 是审美 。 **石磊** [49:03] 想象力和理解力的合作 。 **敏姐** [49:07] 美绝非偶然 ，其实非常复杂 。 **石磊** [49:10] 对 ， 非常复杂 。 所以康德说那个自由游戏的这种状态 ， 想象力和理解力在自由游戏的状态下会生出不带私心的愉悦 。 所以审美是没有提前备好的那种固定的概念 ， 固定的规则 。 我们先遇见特殊的感性形象的一幅画啊 ， 一座山 ， 然后向内反思我们内心普遍的一种情感和认知的协调 ， 于是会生出对美的判断 。 所以它不是拿现成的这种理性框架去抓住经验去套 ，而是从特殊的经验里主动寻找到我们心灵共通的和谐 。 我以前就经常去套 ， 就希望有一个模式 ， 然后你教我 ， 或者我以前学到的 ， 然后我去套一个个具体东西 。 所以这种东西就找不到审美的这种创造力的感觉 。 **敏姐** [49:54] 所以你看不了小说 ， 我觉得也有这个原因 。 **石磊** [49:57]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 ， 可能也有 。 对 。 **敏姐** [49:59] 对 ，因为你无法把它拆解成你熟悉的理性的解读 。 **石磊** [50:04] 有可能 。 **敏姐** [50:04] 嗯 ， 实际上 。 **石磊** [50:05] 我喜欢看说明文 。 **敏姐** [50:06] 对 ， 看小说它需要流淌 ， 需要共鸣 。 **石磊** [50:10] 对 。 **敏姐** [50:10] 嗯 ， 如果它不能拆解 ， 对你来说就是很困难的 。 **石磊** [50:14] 是的 ，是的 ，是的 ， 真的是 。 哎 ， 真没说是 。 哦 ， 所以我能感受到我为什么喜欢看金观涛了 。 对 ， 金观涛的文字恰恰符合我这种理性的审美 。 **敏姐** [50:24] 嗯 ， 对 ， 我们的爱其实都来自于我们的审美 。 **石磊** [50:28] 对 ，是的 ， 它能抓住我们 。 嗯 ， 呃 ， 我们回到康德啊 ， 好远了 。 三大批判刚才跟大家介绍完了 ，而这个三大批判之中的这种人生啊 ， 康德的人生线索就是青年的时候 ，他是一个钻研或者相信科学 ， 相信万物有客观规律的 。 所以这也为后来他写这个 《 纯粹理性批判 》 埋下了伏笔 。 中年的时候呢 ， 毕业之后， 然后到中年是家庭教师阶段 ， 日常思考善恶和做人受到父母的影响 ， 坚守内心的道德 ， 为这个埋下了 《 实践理性批判 》 这本书的伏笔 。 那么到 50 多岁 ， 出版了 《 纯粹理性批判 》， 解答了科学和认识的问题 ， 一战成名。 所以这本书也是吸引我来看康德的最主要的一个引子吧 。 那么在几年之后又出版了 《 实践理性批判 》， 然后建立了完整的一个道德哲学 ， 回答了人应当如何活着 。 晚年的时候写出了 《 判断力批判 》， 用美学呢融合了前两套的理论 ， 完成了整套的哲学体系 。 所以康德也是美学的鼻祖 ， 这家伙厉害了 ， 美学鼻祖也是康德 。 所以终生呢 ，他也没有出这个小城哥尼斯堡 ， 生活极其简单 。 我觉得也只有生活极其简单的人能写出这三大批判 。 靠这三本书呢 ， 奠定了近代哲学的天花板式的人物 ，并且去世后呢 ， 人们也公认他统一了当时分裂的哲学思想 。 **敏姐** [51:50] 对 ， 确实是划时代的真善美三部曲 。 **石磊** [51:53] 哎 ， 就是真善美 。 **敏姐** [51:55] 对吧 ？ **石磊** [51:55] 真的就是真善美 。 对 ，因为当时呢 ，在欧陆的这一派 ， 就欧洲大陆这一派 ， 它是偏伪理论 ，也就是理性主义 ， 代表人物就是笛卡尔啊 ， 还有莱布尼茨 。 那么他们认为真理是来自天生自带的理性逻辑 ，不是依靠感官经验是不可靠的 ， 只有推理才是可靠的 。 **敏姐** [52:15] 哎 ， 我觉得你更像这一派啊 ， 为什么你没被他召唤 ？ **石磊** [52:20] 纯粹的推理和理性主义没有新的知识 ， 你永远只是在用一个公理推出一个定理 ， 一个定理推出第二个定理 ，但是没有新的知识 。 这世界一变 ， 你那套东西其实解释力就弱了 。 所以这也就是经验主义说的 ， 经验主义怀疑论者 ， 代表人物就是洛克和休谟 ，他们都是在英国岛国上 ，不在大陆 。 所以他们认为呢 ， 人的心灵一开始是一张空白的白纸 ， 所有的知识只能来自于感官经验 ， 耳朵 、 眼睛这些感官体验 ，不存在先天理性 。 休谟甚至推翻了因果律 ， 所以他动摇了科学的根基 。 理性主义和怀疑主义就全部汇总到了康德这里 ， 科学理性的客观规律与实践理性的那种道德自由 ， 经验和先验 ， 自然世界与精神世界 。 所以这三组贯穿整个启蒙时代的思想对立 ， 全部由康德体系整合和调和 。 那么并且对后世的哲学有巨大的影响 。 后来我们的黑格尔 、 马克思 ， 还有这个分析哲学这一派 ， 那么全部都是从康德这里出发 ，也绕不开这三大批判 。 **敏姐** [53:25] 嗯 ， 我会在 shownotes 里放一张图啊 ， 大家就能看到康德大转折是一个非常承上启下的很重要的一个节点 。 **石磊** [53:33] 对 ， 我们举几个关键的后代的人物对于康德哲学的一个发展 ， 比如说黑格尔 ，他对于康德哲学的关键的改造呢 ，他不承认有不可知的物自体 ，也就是说当我感受不到物自体的时候 ， 我干脆就没有它 ，并且他认为思维和存在是同一的 ， 自然历史 、 人的道德是同一个绝对精神自我发展的过程 ， 把康德分开的实然自然和应然道德呢彻底融为一体了 。 同时呢 ，他也吸收了康德三大批判的框架 ， 从逻辑 、 伦理和艺术美学做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 。 还有叔本华 ，他拿康德的这种现象本体二分进行改造 ， 物自体就是生命意志 ， 世界表象他认为只是欲望的投影 。 到了尼采呢 ， 就是反对康德这种死板压抑欲望的绝对命令式的道德 ， 康德认为理性道德是人的最高尊严 ，而尼采说这套理性道德呢就是束缚生命的枷锁 ， 要重估一切价值 。 但是尼采依然继承着康德的核心 ，他认为人是价值的立法者 ， 价值不是客观摆在世界里的 ，是人赋予的 。 这个以前我们聊尼采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 那么在这一派别的后续就出现的是存在主义 ， 那么萨特是他的代表人物 ，因为康德的核心命题是人拥有超越自然因果的自由 ， 萨特基于此放大了这一点 ， 认为存在先于本质 ， 人没有先天固定的本性 ， 靠自由选择呢塑造自己 ， 完全承接康德他说的自由是人的根本标识这个理论 。 那么此外还有塔德戈尔啊等等 ， 都是重新来解读的这个康德 《 纯粹理性批判 》 呢 ， 我们不具体说了 。 那么对于分析哲学的影响 ， 我觉得需要提一下 ，因为这是一个对于近代哲学成前起后的学派 ， 像罗素 、 维特根斯坦都是分析哲学的代表人物 ，他们认为只有被经验逻辑验证的命题才有意义 ， 传统形而上学像灵魂啊 、 上帝啊 、 终极本体啊都是无意义的空话 。 这后面也影响了现代的科学哲学 ， 现代的科学哲学其实是采用了康德的思路 ， 研究人的一个认知结构 ， 科学知识何以成立 ， 然后追问科学的边界 ， 源头就是康德的哥白尼革命 。 那么为什么全世界的物理啊 、 数学的定律都是通用的 ，不是世界本身自带清晰的规律 ，而是所有人共享的一套先天认知结构 ， 只要是人整理经验的方式就是一样的 ， 科学知识因此放之四海皆准 ， 人脑能处理的只有现象界 ， 没有绝对不变的本质 。 **敏姐** [55:57] 所以康德真是宝藏难海啊 。 那接下来我们聊了那么久康德啊 ， 从 18 世纪的康德 ， 我们想聊聊石磊的另外一位偶像金观涛 ， 金老师现在在世 。 ### 金观涛哲学 **敏姐** [56:08] 嗯 ，其实我看金老师的书 ，他也是康德的忠实粉丝 ，因为他的 《 消失的真实 》 这本书里 ， 我看到他大概提了 36 次康德 ，他认为康德创造了旷世奇迹 ， 这是他的原话啊 。他的三重真实几乎就是三大批判的当代重写 。 金观涛在书里也写到 ，他说真实性哲学跟康德的三大批判不仅在结构上相似 ，而且在很多细节上异相同 。 所以接下来我们再攀登一下金观涛这座高峰 。 但是我说说实话 ， 提出这个命题之后我很后悔 ，因为它比康德感觉更难懂 。 **石磊** [56:48] 对 ， 虽然它难懂 ，但它确实很重要 ， 特别是在 AI 这个时代 。 那么金老师也提出了我们要重建现代人统一的真实心灵 ，因为 AI 会带来我们真实的崩塌 、 意义的虚无和科学和人文的割裂的某种现代性危机啊 。 当然这也不是 AI 唯一来影响的 ，而是由整个现代化过程都会带来我们这样的一个现代化的危机 。 为什么呢 ？ 起源于就是我们一直在谈的这个认识论 ， 认识论中的认识过程是主体也参与建构的 ， 所以不同的参与主体 ，他在认识的过程和结果中他是非常重要的 ， 起到作用的 。 对 ， 所以每一个主体如果没有共识的话 ， 那么我们就建立不了什么共识型的认识了 。 所以到底什么是真实 ？ 因为你的认识都不一样 ， 那你没有共识 ， 那大家认为的真实可能就会是个问号了 ， 到底什么是真实 ？ 所以今天我们会谈一谈金老提出来的这个真实性哲学 。 我们之前一般大家会谈到的就是金老系统论这一块 ， 系统论这一块是大家相对容易接受的 。 **敏姐** [57:49] 对 。 **石磊** [57:50] 啊 ， 相对而言是比较接近实践过程的 ，而真实性哲学实际上是一个认识论的过程 ， 它带来的是一种意义 ， 当然意义对人就是有行为上的影响的 。 所以凝缩到一个议题 ， 就是你的真实是不是我的真实 ， 到底什么是真实 ， 怎么重建一个真实心灵 ， 这就是金观涛的真实性哲学 。 首先我们先要说什么是真实的定义 。 那么金观涛的这个真实性哲学里面 ， 就是存在一套专属的符号系统 ， 存在的对应领域可以重复 ， 可以稳定的获取经验 。 那么符号与经验之间建立一种稳定的可反复验证的双向对应 ， 金老管这叫拱桥 ，也就是符号和经验存在持续稳定 、 可反复验证的双向的拱桥 。 拱桥能够稳定复现自洽 ，而且不随意崩塌 。 那么这样的领域就叫做具备真实性的领域 ， 就是经验和符号 ， 就这两个东西它们存在一种拱桥 。 如果这个能够反复的验证 ，不断的加强 ， 它就是一个真实 。 就其实你想想 ， 定义真实这件事是真的非常难的 。 那么首先在这样的真实概念下， 就是不存在单一客观的真实 。 那么真实性依赖人的主体的建构 ， 一切真实都不是纯粹客观的存在 ，而是人类主体能够形成稳定 、 可交互共识的存在 ， 它是建构出来的 。 一切真实性呢都来源于经验 ， 只是经验会分成三类 ， 它们这三类之间是不可互相替代的 。 第一类的经验是科学 ，也就是科学真实 ， 它是外部客观受控的经验 。 那么它的符号体系对应着数学符号体系啊 ， 就可控实验的啊 ， 符号体系就是数学 。 **敏姐** [59:24] 这个是我们最能理解的真实 。 **石磊** [59:26] 哎 ，因为我们被教育过 ，在 500 年前可能大家对这也很难理解 。 **敏姐** [59:31] 所以我们不常说有什么第一性原理 ，有公理 。 **石磊** [59:34] 对 。 **敏姐** [59:34] 都是这一类的真实 。 啊 ， 第一性原理还不是 ， 公理是这一类的真实 。 **石磊** [59:38] 哎 ， 公理是 。 嗯 ， 公理算是 。 对 。 那么第二类经验就是我们说社会性的 ， 就社会真实 。 那么它是主体间可以通过共同的行动 、 价值 、 经验 、 法律 、 道德 、 制度体系形成的啊 ， 它叫社会真实 。 那么第三类是个人真实 ，其实这里其实我觉得最难理解 。 阿总觉得个人的私有的一些东西 ， 它不是一种真实 ， 它很可能不是 ， 它是一种虚妄的幻想 ，因为只有个人能够体验到 。 但是金老师说 ， 只要你符合这个真实的定义 ， 你也存在个人真实 ， 个体内在的心性超越体验的这种精神经验啊 ， 它也是真实的啊 。 它的符号体系极端化的就是宗教符号体系 ， 就是个人的真实 ， 就是符号和你的经验之间建立对应的关系 ，并且它可以不断的加强 ， 然后你就使得你自己的感受就这东西真实的 。 所以个人真实也是真实 ， 就是它是通过一种符号体系自我加强 。 但整体上来看 ， 我们就说不存在唯一标准的真实 。 那么主体有三类不同的活动 ， 对应三类互相还原 ， 各自独立成立的一种真实性 ， 那就是科学真实啊 ， 社会真实 ， 或者叫人文价值真实 ， 或者叫个人真实啊 。 第三种就是个人真实 ， 它也叫超越真实 ，因为有这种超越 ，不是超越真实 ，是超越的真实啊 。 那么所谓的科学真实就是建立在受控实验啊 ， 普遍可重复和这种数学符号的自洽系统之上的真实性 ， 专门用来把握外部自然世界的规律 。 那么实然世界回答的问题就是世界是什么 ， 它的过程是要把主体悬置 ， 所以受控实验普遍可重复 ， 它的前提条件就是主体可悬置 ，不讨论不同主体的问题 。 而人文价值的真实 ， 它是依托主体间共享的这种道德正义和终极关怀 ， 形成了一种公共真实性 。 那么回答人应当如何行动 ， 所以它是应然世界 。 它处理的问题是关于自由 、 善恶 、 社会规范 、 人生意义 ， 它不靠实验室的重复 ，不能悬置主体 ， 它需要靠所有人作为自由主体的共同直觉与社会传承来验证的 。 而我们说的个人真实 ， 终极关怀的超越的真实 ， 那么这个可能最难理解 。 那么个人真实拥有专属的一种符号 ， 它可复现内在精神的经验 ， 二者的稳定的对应关系是稳定的符号对应经验的拱桥 ， 所以完全符合这种金老提出来的真实性的标准 。他只是说经验领域落在个人内在的这种超越体验上 ，而不能使用科学社会真实的这种专属的验证 方法 ，但是他认为这也是严格意义上的真实 。 那么这种符号拱桥呢 ， 最明显的案例就是轴心文明出现了超越世界 ， 包括儒教 、 道教啊 、 佛教 、 基督教等等 ， 这些都是对于终极价值生死安顿的这种超越视野 。 它提供了人存在的终极意义 ， 填补了科学和社会无法回答的问题 ， 就是人为什么活着 ， 它是完整的一种心灵根基 。 **敏姐** [1:02:29] 对 ， 我感觉听下来啊 ， 完全听不懂首先 ，但是呢 ， 我感觉科学真实跟人文真实是可以理解的 。 **石磊** [1:02:38] 嗯 ， 这个时候你去问一些信仰宗教的人 ，他的这种宗教体验对于他而言就是真实 ， 咱们就不强烈 。 **敏姐** [1:02:46] 对 。 **石磊** [1:02:47] 所以我理解宗教就是这条通路 ， 怎么说呢 ， 就是结合三个真实吧 ， 我回到前面说 ， 结合这三个真实 ， 结合康德 ， 我更想说的是一种叫审美真实 ，也就是就刚才敏姐的怀疑啊 。 **敏姐** [1:03:00] 嗯 。 **石磊** [1:03:01] 就是对于一种超越真实性 ， 对于我这种没有宗教体验的人来讲 ， 我可能只能通过审美真实来理解 ，而审美真实很可能是跟宗教一样的一个过程 。 审美真实呢 ，是主体通过反思判断力获得的 ， 就刚才我们说的康德提出来的这种反思判断力 ， 它不依赖于功利和道德 ，而能够通过贯通自然实然与道德应然的这种第三种的公共的真实性 。 这个审美过程似乎是私人的 ，但是你看到实然和应然都是公共的 ， 对吧 ？ 实然首先是公共的 ， 应然可能我们跟这个社会也是共享的 。 **敏姐** [1:03:35] 对 。 **石磊** [1:03:36] 啊 ，但是这个过程从应然照进实然的过程是私人的 ， 所以我们自己选择了一条通路 ， 这条通路可能是私人的 ，是创造出来的 ，但是通向了某种共识 。 我理解宗教就是这条通路中非常非常极具共识性的 ， 我们通过信仰一个神 ， 从现实的此岸去到达应然的彼岸 ， 这就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力量 ， 巨大的超验的能力 。 所以这种此岸到彼岸 ， 此岸就是现实 ，而彼岸就是我们想象到的 、 想去的这个道德的方向 。 对 ，但这个过程有可能是我们通过信仰一个神 ， 信仰一个宗教产生的一种超验的力量 ，但这种超验是个人体验中的一种真实性 。 所以我想这可能是金老的一种超越真实的想法 ， 它跟审美真实性有共通的特点 ， 就是这个通路是自己创造的 。 审美真实不建立在受控实验的可重复之上 ，也不依靠这种道德义务形成的一种主体间的共识 ， 它是来自于想象力和理解力 ，不受概念 ，不受功利强制约束的一种自由协调活动 ，由此会生出厉害 、 普遍可传达的一种愉悦 。 所以审美真实是提供直观体验的 ， 审美真实是贯通科学真实与价值真实的中介桥梁 。 我感觉审美的过程是一种寻找拓扑通路的连通过程 ，而这个连通过程有自己的创造力 ， 它是私人的 ，但是它有创造性 。 **敏姐** [1:04:57] 所以你是把个人真实具象化成了审美真实 ， 对吧 ？ **石磊** [1:05:01] 是的 ， 这是我更能理解的一种 。 **敏姐** [1:05:03] 对 ，也是我更能理解的 。 石磊刚才讲这段话 ， 我不知道大家听懂了多少啊 。 嗯 ，《 消失的真实 》 跟 《 真实与虚拟 》， 我感觉是金老师最难读的两本书 。 **石磊** [1:05:13] 我也这么认为 。 **敏姐** [1:05:14] 是吧 ， 所以我们一下子听不懂也很正常 ，在微信读书上有 ， 大家可以找来看看 。 所以这么理解对不对 ？ 就是科学真实是靠实验 ， 社会真实靠共识 ， 个人真实其实靠的是信仰 。 **石磊** [1:05:26] 哎 ， 我觉得是的 。 **敏姐** [1:05:28] 是 。 **石磊** [1:05:28] 嗯 ， 当然信仰是一种很激烈的审美过程 。 **敏姐** [1:05:31] 对 。 **石磊** [1:05:32] 对 ， 靠审美也可以 。 那我们可以对比来理解一下康德和金观涛 。 康德三问是我能知道什么 ， 我应当做什么 ， 我可以期待什么 ， 对应三大批判 。 金观涛转化为什么是科学真实 ， 就是认知的边界 ， 什么是价值真实 ， 就是人的应然 。 那么如何让这两种真实相通 ， 重建完整的真实心灵 ， 如何让应然照进实然 。 如果我们只承认科学真实 ， 人文价值就会失去根基 。 现代人一边相信了这种冰冷的科学的铁律 ， 一边却找不到道德意义的可靠的依据 。 这个就是金老说 《 消失的真实 》，他全书提供的一个对时代的诊断 。 **敏姐** [1:06:12] 对 ， 这个也是他书里写 ， 就是我们当下危机的一个重大的来源 。 **石磊** [1:06:17] 是的 ， 现代性危机 。 **敏姐** [1:06:18] 是 。 **石磊** [1:06:18] 而在过去 100 年， 主导科学哲学和我们主要的这种叫分析哲学 ， 它消解了道德客观性 ， 它认为善恶只是个人的好恶 。 金老反驳的 ， 认为道德和正义具备主体间的普遍真实性 ，不是单纯的私人情感 ， 和科学真实同属于人类主体的这种稳定的建构 ，不应该被取消合法性真实性 。 **敏姐** [1:06:40] 金老师写了一句话啊 ， 我不知道放在这里恰不恰当 。他说事实上， 当道德价值和终极关怀的真实性瓦解的时候 ， 客观存在的真实性也很难以持久 ， 人类最终会生活在一个真假不分的世界中 。 **石磊** [1:06:54] 是 ， 我们大家听多思考一步 ， 就能感受到真实性的一些问题 ， 特别是在金融市场 。 **敏姐** [1:06:59] 对 ，是的 ， 等会可以讲 。 **石磊** [1:07:01] 所以金观涛他试图建立一种统一的真实性的底层逻辑 ， 就是所有真实都依托人的主体自我和结构 ， 这点我觉得非常具有创造力 ， 就是他提出真实性的概念 ，是人的主体的自耦合的结构 ， 自己和自己的耦合是经验和符号系统的自耦合 。 所以科学 、 道德 、 终极关怀 、 审美是主体的三种不同的稳定的建构 ， 同源但不能相互还原 。 所以区分三重真实的边界 ， 它们之间是互相不能掺和 、 不能吞并的 。 科学真实它来自于受控实验 ， 它是符号自洽的 ， 它处理的是自然实然 ， 用的是数学符号 。 价值真实它是普遍主体间的那种道德规范 ， 处理是人的应然 。 审美真实这是我提出来的 ， 就是我因为理解不了那种超验的 。 **敏姐** [1:07:48] 对 。 **石磊** [1:07:48] 那种超越真实 ， 我转换成一个审美真实 ， 这个所以大家可以置顶一下啊 。 这个审美真实呢 ，是科学真实和价值真实的中介 ， 它对应着康德的判断力批判 ，是实现实然与应然的一个贯通协调 。 **敏姐** [1:08:03] 主体自耦合结构 。 **石磊** [1:08:04] 对 ， 就是你的经验和你的符号体系之间的耦合 。 **敏姐** [1:08:08] 自洽 。 **石磊** [1:08:08] 哎 ，也是一种自洽 。 对 ，是这种自洽 。 **敏姐** [1:08:10] 是的 。 哎 ， 这次我去山西看图鉴 ，有一个点 ， 就那个榯卯结构 ， 斗拱 。 **石磊** [1:08:16] 啊 。 **敏姐** [1:08:16] 斗拱它就是很闭合嘛 ， 就对这个整个建筑的支撑能力很强 。 我感觉它就是可能主体的自耦合 ， 它也是一种耦合结构 。 **石磊** [1:08:25] 是 ，是耦合结构 。 **敏姐** [1:08:27] 对 ， 所以 。 **石磊** [1:08:28] 很稳定 。 **敏姐** [1:08:28] 是的 。 **石磊** [1:08:29] 是吧 。 **敏姐** [1:08:29] 不是在山西有唐构嘛 ， 你想唐朝到现在 1,000 多年， 靠这种耦合 。 **石磊** [1:08:35] 对 。 **敏姐** [1:08:35] 它以木质结构也能够支撑 。 **石磊** [1:08:37] 对 ， 还能抗震 。 **敏姐** [1:08:39] 是的 ， 就是很耦合 。 耦合这个词在的具象画面感 。 **石磊** [1:08:43] 对 。 **敏姐** [1:08:43] 就是斗拱 。 **石磊** [1:08:44] 是 ，因为耦合就是系统论里面的一个状态 。 **敏姐** [1:08:47] 嗯 。 **石磊** [1:08:48] 当你耦合的越好的时候 ， 这个系统就越稳定 ， 所以就像斗拱 ， 对吧 ？ 耦合的非常好的时候 ， 这个房子就会很稳定 。 **敏姐** [1:08:53] 对 。 **石磊** [1:08:54] 啊 ， 系统就是当你个体很自洽的时候 ， 你的经验和你的符号体系统很耦合 ， 耦合性很好的时候 ， 你就会很稳定 ， 你就是一个稳定的人。 当你很不自洽 ， 当你很内耗的时候 ， 你就不稳定 。 **敏姐** [1:09:08] 哎 ， 对 。 **石磊** [1:09:09] 你就不真实 。 **敏姐** [1:09:10] 难怪现在抑郁症这么多 ，其实就是不耦合 。 **石磊** [1:09:13] 不耦合 。 **敏姐** [1:09:14] 稳定 。 **石磊** [1:09:14] 对 ， 你会觉得不真实的 。 **敏姐** [1:09:15] 对 。 **石磊** [1:09:16] 所以我们能够解决这种后真相的危机 ，也就是找不到真实性的时候 ，其实它就需要既不去搞这种科学的万能论 ，也不要滑入价值的这种相对主义 ，而科学和人文价值都具备稳定公共的真实性 。 那么当我们有了这种第三种审美真实的时候 ， 我们就能重建完整的真实性心灵 。 **敏姐** [1:09:38] 那我们讲了这么久的康德和金观涛啊 ，不知道大家听的怎么样 ，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 如果你听到这里 ， 我会给大家一个小彩蛋埋藏在此 ， 就是今天我们会送出一个跟以往不同的福利 ， 这个就是我们最新出品的十分吸引节目的限量版周边冰感 T 恤 ， 我们送出三件啊 ， 只要评论区一周内被点赞前三的就可以获得 。 这个 T 恤还是质量非常好的 。 **石磊** [1:10:04] 质感很好 。 **敏姐** [1:10:05] 是的 ， 版型也比较的宽松 ， 我感觉 。 欢迎大家多多评论 。 **石磊** [1:10:10] 十周年纪念版 。 **敏姐** [1:10:12] 是的 ，而且那个烫金烫的也很精致 。 好的 ， 那我们接下来进入最后一部分 ， 讲了这么多哲学 ， 那对我们的生活 、 工作和投资有什么指导意义呢 ？ ### 投资审美 **石磊** [1:10:22] 太有指导意义了 ， 就是投资哲学这件事情和我们刚才说的呃 ， 真实 ， 什么真实 ， 特别是 AI 这个时代的最重要的能力都是密切相关的 。 首先我们先说投资 ， 投资中大家常听到的有个叫贝叶斯方法 ， 这几年特别流行啊 。在这个贝叶斯方法里面 ， 我们经常会听到几个词 ， 叫先验 、 经验 、 后验和超验 。 先验是说它是使经验成为可能的先天认知框架 。 刚才我们讲了康德之后， 你就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 先验是使经验成为可能 ， 它的一种先天认知框架 。 所谓的先天并不是指一出生就带的 ，而是指在此时此刻之前你的认知框架 。 那么比如说人类的这个时间 、 空间和因果性这样范畴 ， 康德认为我们之所以能够感知到有序的世界 ，是因为人的认知自带着些先验结构 ， 它不是经验的产物 ， 反而是经验能被我们理解的前提 。 它介于经验和超验之间 ， 本身不能被直接的经验到 ，但是所有的经验都必须通过它 ， 通过先验才能得以形成 。 经验呢 ， 就是人类通过这种感官啊 、 视觉 、 触觉 、 听觉啊获得的这种感知的材料和具体的体验 ， 这个大家很容易理解 ，是所有后天认知的一个原始的材料 。 而后验呢 ，是指必须依赖经验证据才能成立的 ， 才能被证实的知识 。 字面上的意思就是说在经验之后获得的辩护 ， 这是哲学的说法啊 ，在经验之后获得的辩护就是后验 。 **敏姐** [1:11:49] 我在想啊 ， 为什么你说贝叶斯最近一些年比较流行 ， 可能是不是跟现在的世界变化太快有关 。 **石磊** [1:11:56] 是的 。 **敏姐** [1:11:57] 对 ，因为之前我们变化慢的时候 ， 可能过去的因果关系啊 、 决定论是能够 work 的 。 **石磊** [1:12:03] 对 。 **敏姐** [1:12:03] 但现在发现哎 ，不对了 ， 这个因导致不了这个果了 ， 这个时候可能就得有一些系统演化论的观点 。 **石磊** [1:12:10] 是 。 **敏姐** [1:12:10] 要登堂入室了 ， 这个时候 ， 所以贝叶斯就是一种系统演化论的一个方法论 。 **石磊** [1:12:15] 是的 ，是的 ， 属于一种献祭抉择的演化过程 。 人的一种思维模式啊 ， 它一般就是通过先验设想一个世界 ， 然后通过有限的这种观察 、 信息校验和设想 ， 看看是否符合 。 那么如果不符合呢 ， 就去改变设想 ， 让预测的误差和冲突最小化 ， 这就是自由能原理 。 那么感知是让神经放电状态符合当前的这种感官证据 ，而学习呢 ，是让突触世界模型更好的拟合长期的历史规律 。 哎 ，是不是就是我们自己认识的这种大脑 ， 人的大脑其实并不知道真实的宇宙的物理的方程 ，并不知道这些规律 。 它拥有的只是一自己编造的一套关于世界如何运作的主观剧本 。 所以说大脑是一个生成式智能 ， 它是用突触来连接的强度 、 各个通道的基线的精准度 、 结构的参数来去编码整个关于因果关系的一种长期知识 。 这就是类似于一个模拟器 ， 一个生成式智能 ， 它会有一个模拟器 ，并且呢 ， 大脑利用过千万次的这种经验 ， 训练出一个通用的识别模型 。 那么无论此刻传来什么样的感官的信号输入 ， 它都能瞬间的给出一个隐藏状态的近似于后验的信念 ， 这个就是推断器 。 所以我们大脑的整个机制就是一个模拟器加一个推断器 ， 推断器负责判断 ， 模拟器它就是一个生成式的智能 。 所以说这个实际上是想呼应我们刚才说的贝叶斯方法 ， 这个先验和经验 ， 它整个的过程实际上在我们人脑的里面是一个非常好的体现 。 所以大脑其实并没有把世界模型做成一块扁平的庞大的网络 ， 那么它不是一个平的网络 ，而是它利用了一种层级的因果链 ， 类似于分层贝叶斯啊 ， 高层的状态是低层状态的原因 ， 低层状态呢又是更低层状态的原因 。 所以自上而下呢 ， 就是形成一种叫脑补 ， 就更抽象 、 更高层的 ， 它实际上是先形成的 ， 它会先形成一个一个框架 ， 所以它叫脑补 。 而自下而上呢 ， 才是观测 ， 就更加靠近感官 。 所以就这样呢 ， 通过脑补观测推断 ， 然后再脑补 ， 然后再观测推断的一种传递 ， 大脑呢作为一个系统的工作目标 ， 就是让脑补和观测推断它们之间的这种误差最小化 。 那么这也就是我们说的自由能最小化 。 所谓的自由能呢 ， 就是对于大脑而言 ， 就是全脑自由能 ， 就等于所有层级报错信号的平方和 ，是误差最小化 。 那么这个自由能原理跟大家来介绍一下， 这是最近 20 年的一个重要的所谓物理界里面解释生命演化的一个大一统理论 ， 我觉得很精彩 ， 解释力很强 。 自由能原理就是一切能稳定存在的 、 不快速瓦解的自组织系统 ， 比如说细菌 、 动物 、 人脑 、 生命的整体 ， 它们核心的唯一目标是持续最小化变分自由能 。 那么所谓的这个变分自由能 ， 它是一个信息论的概念 ， 它是惊讶啊 ， 就是 surprise 这种在可计算上面的一个上限 ， 就是变分自由能是惊讶在可计算方向上的上限 ， 用来衡量大脑内部模型和真实感官信号之间的差异 。 这个数值越大 ， 就等于越意外， 越混乱 。 所以简单的说 ， 大脑就是 ， 或者说我们一切的生命系统 ， 就是持续减少意外， 减少预测误差 ， 感官输入和大脑内部的世界模型的冲突要被降到最低 ， 避免被世界的这种未知冲突打乱自身稳定的状态 ， 这个就是生命系统的一个整体特征 。 有两种可能减少意外的方式 ， 一种是改变自己的认识 。 **敏姐** [1:15:47] 嗯 。 **石磊** [1:15:48] 就是你看到了一些你原有没有认识到的所谓的意外， 然后你就调整自己的认知模型 。 第二种就是改变世界 ， 就是你去改造这个世界来符合你的认知 ， 这两种都存在 。 **敏姐** [1:15:58] 但是是不可能的呀 。 **石磊** [1:15:59] 可能啊 ， 人就是这样做的 。 **敏姐** [1:16:01] 改造世界怎么改造 ？ **石磊** [1:16:02] 人就人和动物都是这样做的 。 当你发现就是一个东西不符合你的想象的时候 ， 要么你调整想象 ， 要么你调整它 。 调整它就是你会形成一个动作去影响它 。 所以这是两种反馈特征啊 。 自由能原理它有两种方法 ， 调整自己的认知或者调整外部世界 。 **敏姐** [1:16:17] 那不就跟养娃一样吗 ？ 就是你一方面要调整娃的行为 ， 一方面要调整自己的适应性嘛 。 **石磊** [1:16:24] 对 ， 对 ， 对 ， 你要影响它 ， 它要影响你 。 所以有人说感知就是大脑的一场受控幻觉 ， 就是我们不是建立在安全的感官信号下的一个认知系统 ，而是先有了一场幻觉 ， 自上而下的幻觉 ， 然后用感官信号去校验我们这个幻觉 。 当你的感官信号跟这幻觉没有冲突的时候 ， 你就认为幻觉就是真实的 。 **敏姐** [1:16:50] 那不就是回到经老的科学真实 、 价值真实和 。 **石磊** [1:16:54] 是的 。 **敏姐** [1:16:55] 个人真实 。其实 。 **石磊** [1:16:56] 这个就是物理基础 ，因为这个自由能理论是能被实验验证的这个过程 。 **敏姐** [1:17:02] 所以没有真实 ， 它其实就是一场幻觉 。 **石磊** [1:17:04] 受控幻觉 。 **敏姐** [1:17:05] 受控幻觉 。 **石磊** [1:17:06] 对 ， 如果你是纯的幻觉 ， 你就变成神经病了 ， 可能对吧 ？ **敏姐** [1:17:08] 对 。 **石磊** [1:17:09] 纯幻觉 。 **敏姐** [1:17:09] 嗯 。 **石磊** [1:17:10] 但是我们的这些触觉 、 视觉 、 听觉还能提供我们百分之十几 、 二十这样的信号来校验我们的想象是不是符合外部的这个状态 。 所以想象力和理解力为什么在这个过程中是最重要的 ， 就是认知过程中想象力就是自上而下， 想象出来的这个世界可能是什么样子的 ， 就是我们说的这个模拟器啊 。 **敏姐** [1:17:31] 想象力加理解力又是审美力 。 **石磊** [1:17:33] 哎 ， 理解力呢 ， 就是我们刚才说这个判断 。 **敏姐** [1:17:35] 嗯 。 **石磊** [1:17:36] 就是你的这个推断器 ， 就是你的信号来了 ， 你的想象在那 ， 怎么样去把它们连通 ，其实就是审美过程 ， 就是审美过程 。 所以我觉得全就是自由能原理本身 ， 它就是也在说审美过程 ，而审美过程就是一切生命系统目标就是审美 。 **敏姐** [1:17:52] 而且在 AI 时代 ， 我们也只剩这个了 。 **石磊** [1:17:54] 这是最重要的了 ，其他东西都变得不重要了 。 **敏姐** [1:17:57] 对 。 **石磊** [1:17:57] 只有审美过程才能调和你的整个认知过程 ， 然后增加你的适应力 ， 适应的能力 。 **敏姐** [1:18:05] 所以其实我们的大脑是不知道世界的真相 ， 只是创造了一个关于世界的剧本 ， 然后不断拿着这个观察去修正这个剧本 ， 最后让意外最小化 。 **石磊** [1:18:14] 对 ，但在意外最小化的方法和通路上有很多种通路 ， 就是审美为什么是私人的 ， 就是你会创造性的调和它们 ， 每个人可能不一样 。 **敏姐** [1:18:24] 对 。 **石磊** [1:18:25] 但是当你调和的够好的时候 ， 你的适应力就增强了 ； 当你调和的不好的时候 ， 你的适应力就减弱了 ， 然后你适应力一减弱 ， 你不能活的率就下降 ， 适应力增强的人获得全世界 。 所以审美力是最重要的 。 **敏姐** [1:18:36] 这里可能要解释一下， 这个审美力不是狭义的审美 ，而是广义的一种 。 **石磊** [1:18:42] 是要回到我们前面说的那些内容上 。 **敏姐** [1:18:44] 对 。 **石磊** [1:18:44] 不是大家平时日常说的 。 **敏姐** [1:18:45] 对 ， 想象力加理解力 。 **石磊** [1:18:47] 对 。 **敏姐** [1:18:48] 嗯 。 **石磊** [1:18:48] 不是一个简单的美的评判而已 。 **敏姐** [1:18:50] 对 ，不是 beautiful or not。 **石磊** [1:18:52] 对 。 **敏姐** [1:18:53] 不是这个 。 **石磊** [1:18:53] 对对对 。 **敏姐** [1:18:54] 嗯 。 **石磊** [1:18:54] 不是美不美丽的这种 。 **敏姐** [1:18:56] 嗯 。 **石磊** [1:18:56] 是想象力加理解力 。 是的 。 所以回到金融市场中啊 ， 市场是什么呢 ？ 市场是群体智能啊 ，但不是求群体的共识 ， 群体的智能绝对不是群体的共识 。 **敏姐** [1:19:07] 那从交易角度 ， 肯定要非共识才有价格价差嘛 。 **石磊** [1:19:11] 是的 ， 这是一个结果 。 **敏姐** [1:19:12] 对 。 **石磊** [1:19:12] 但我们说市场价格到底是什么 ？ 市场价格有些人会理解 ， 既然是一个群体智能 ， 市场价格就是群体的共识 。 错的 。 **敏姐** [1:19:19] 啊 。 **石磊** [1:19:20] 错的 。 群体智能是一个开放的交换全局信息的地方 ， 市场就是一个开放的交换全局信息的地方 ，不是求共识的 。 那么我们把它更具象化 ，因为有人研究的就是群体智能的算法 ， 比如咱们说的这个进化模拟群智能的这种进化算法 ， 它跟现在我们主导的这个大模型的这种神经网络算法差异是非常大的 。 它们主要差异在于进化算法擅长全局搜索 ， 它适合一种小样本 、 无标注 、 多目标权衡那种优化 。 你想想我们的现实世界更多就是小样本 。 **敏姐** [1:19:53] 对 。 **石磊** [1:19:53] 无标注 ， 对吧 ？ 没有人告诉你什么是对错 ， 什么分类 ， 没有 。 第三 ， 它是多目标权衡的 ， 它不是一个单一目标的 。 所以我们更多的是在进化算法这个状态下的 。 而现在的大语言模型这种 ， 它是基于神经网络算法 ， 它更擅长的是一种精细精准的拟合和分类和识别 ， 更像我们的个体 ， 就我们总在分别这个是什么 ， 这个不是什么 ， 就是分类 。 拟合就是哎 ， 我们要形成一个模型拟合某些东西 ， 对吧 ？ 所以这是神经网络擅长的 。 也就是说 ， 市场作为一个群体智能的一个进化算法 ， 它并不善于推理和思考 ，而是善于全局搜索 、 挖掘信息和多目标的权衡 。 所以市场的价格并非一个理性合理的一个价格的估计 ， 它不是靠这个完成的 ， 它是一个开放的多主体的 ， 通过不断的报价和成交来去试探 ， 形成那个市场价格的 ， 对吧 ？ 它的价格实际上是成交 、 试探 、 报价这样完成的 。 所以我们说大家看到这个净值 ， 看到股价 ， 这就觉得自己的财富在变化 。 那这个方法叫什么 ？ 叫 Mark to Market， 就叫市价估值 ， 对吧 ？Mark to Market。 但是这 Market price 到底是什么呢 ？ 它不是说你现在持有的这些资产的合理的价值的表达 ， 大家千万别这么认为 ， 否则你就中套了 。 那么它是什么呢 ？ 它是一个在当时条件下边际上成交的价值的表达 ， 边际上它是某些价格发现者 ， 这种价格呢是在无时不刻的运动变化 ， 所以它是在报价成交这种动态机制下完成的一种价值发现 ， 它不是一个全市场的共识 。 所以当我们说一个资产 ， 你其实不需要变现它的时候 ， 你不一定需要信赖当时那一天收盘价作为你资产的合理估值 ，不是这样的 。 所以我们现在这种会计上的 Mark to Market 实际上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理性的估值 。 所以我们会计上还有什么 fair value， 对吧 ？ 但是由于 fair value 太具有主观性 ， 所以大家觉得它不靠谱 。 比如现在很多这个私募信贷的 ， 对吧 ？ 它是 fair value 的 ， 大家会觉得它藏了很多东西 。 你说 fair， 什么是 fair？ 那不如你市场出来交易 ， 对吧 ？ 但是这是另外一个极端 ，而我们市场交易价格就一定是合理的资产的估值吗 ？ 其实不是的啊 。 我们真正很可能要在两个之间 ， 我们可以多方面去考虑 ， 你要理解市场到底是什么 ， 市场这种智能到底在做什么 。 **敏姐** [1:22:06] 嗯 。 所以市场每天开盘 ，其实就是几百万个受患患者在同一个地方对账 ， 可不可以这么理解 ？ **石磊** [1:22:13] 嗯 ，不是对账 ，是前面半句是 OK 的 。 我觉得不是一种对账 ，而是一种试探 。 **敏姐** [1:22:19] 试探 。 **石磊** [1:22:19] 对 ， 对 ，因为每个人自己的状态是不一样的 。他们通过报价 ， 然后另外一个人觉得这个报价有价值 ， 对吧 ？ 因为你受控幻觉嘛 ， 大家幻觉是不一样的 ， 一个觉得自己觉得它没价值 ， 一个觉得它有价值 ， 然后就成交 。 **敏姐** [1:22:32] 那所以其实这些受控幻觉也是贝叶斯式的 。 **石磊** [1:22:35] 呃 ， 可以这么理解 。 **敏姐** [1:22:36] 那我们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处呢 ？ 因为毕竟常用的还是 Mark to Market。 **石磊** [1:22:41] 就你理解 ， 你会理解你的资产其实不是 Mark to Market 这种价值 ， 然后当你被它引导的时候 ，因为大家会觉得我回撤了 ， 或者我路径上有赚了多少钱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钱 ， 它不是你资产价值的真实评估 ，而是说在那个时刻下， 这些受控幻觉主体 ，他们之间在发生的某种价值评估的交易 。 就因为很多人认为自己亏了钱了 ， 赚了钱了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你财富的价值 ， 直到你想通过它变现的那一天才是 。 所以这也是巴菲特说的 ， 什么叫投票器 ， 什么叫称重机 ，其实市场价值 ， 市场价格一直都是投票器 ， 就是受控幻觉之间的投票 。 **敏姐** [1:23:16] 试探 。 **石磊** [1:23:16] 对 ， 试探 。 这个对于做投资和交易人非常重要 。 你误认为那个屏幕前面的东西就是你的财富的话 ， 你会一直被它牵着走 ， 你回不到你对于整个投资价值的评估上 。 所以后面的问题就来了 ， 资产的市场价值到底是什么 ， 这特别重要 ，因为索罗斯其实也在谈论的这个问题 ， 就是市场资产的市场价值 。 那么价值就是涉及到主体之间的这种互动关系 。 那么市场价值是可以悬置主体的吗 ？ 它可以达到实然世界的科学真实吗 ？ 显然是不行的 ， 它不能悬置主体 。 那么市场价值是应然世界的道德真实吗 ？ 显然也不是 。 **敏姐** [1:23:53] 肯定不是 。 **石磊** [1:23:54] 对 ， 所以我认为市场价值很可能是审美真实 ， 它是把无数的应然照进了实然 ， 然后这些过程在互动 ， 然后让个体的品味和行动产生价值 。 所以对于投资而言 ， 审美能力是特别重要的 ， 它既不是纯粹的科学真实 ，因为它不能悬置主体 ， 那么它也不是纯粹的应然世界 ， 就是这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一种道德真实 ， 它是无数个不同的应然照进实然的过程 ，并且在受控幻觉的这些主体下不断的进行交易 、 探索 、 发现形成 。 所以审美真实是来自于群体智能 ， 它来自于大自然的进化 ，而审美力就是适应力 ， 它来自于想象力和理解力 。 我们常说的系统化洞察就是来自于理解力 ， 对吧 ？ 理解这个系统 ， 什么是重要的 ， 什么是不重要的 ， 就是系统化洞察来自于理解力 。 多元化适应来自于想象力 ，因为你需要有未来的各种图景的想象 ， 然后并且有多元化的应对策略来应对这些不同想象力状态下的适应的方案 。 所以我们说系统化洞察和多元化适应合在一起 ， 就是投资里面的审美力 。 **敏姐** [1:25:04] 这段讲的太好了 ， 这段升华太好了 ， 这段写的 。 **石磊** [1:25:08] 我以前没有想到 。 **敏姐** [1:25:09] 对 ， 这段讲的太好了 ， 一下就上头了 。 **石磊** [1:25:12] 自己先上头了 。 **敏姐** [1:25:13] 对 。 哎 ，其实就是闭环了嘛 ， 闭环到我们节目的 slogan， 或者说是我们节目的目的 。 **石磊** [1:25:21] 是 ， 首先得感谢敏姐选了这个题目 ， 然后在准备这个题目的过程中的这几天里 ， 我是陆续在探索我自己总结的理解力和想象力 ， 然后在我们互动过程中完成了对于过去我们的这些东西的整理和发现 。 我自己先喊了 ， 反正 。 **敏姐** [1:25:37] 对 ， 我是听到这里 ， 我感觉也非常有收获 。 这段其实又更具象化了 ， 实际上投资就是审美能力 ， 再包括我们节目 ， 实际上也是一种审美力 。 **石磊** [1:25:49] 对 。 **敏姐** [1:25:50] 啊 ， 我们节目追求的可能也是一种审美真实 ，而这个审美真实就是从应然世界到实然世界的一道光 。 **石磊** [1:25:57] 是的 ， 一道光 。 **敏姐** [1:25:59] 对 ，因为它不仅仅是一座桥 ， 我叫 Claude 画了一幅图 ， 应然世界是在上面的 ， 实然世界在下面的 ， 然后有一道光照耀下来 。 **石磊** [1:26:08] 爱是一道光 ， 欧若拉 。 **敏姐** [1:26:10] 嗯 ， 好 ， 那我们差不多到这里 ， 反正我不知道能听到这里的朋友有多少啊 。 我们这期说满地都是 AI， 我们想抬头看看康德 ， 那这句话可以用来还是作为结尾吧 ， 就是 AI 能帮我们把理解力做到极致 ， 能算 ， 能拟合 ， 能穷举 ，但是想象力那一半 ， 体现在康德 200 年前说的 ， 这些规则其实是没有办法外包的 ， 只能靠我们自己长出来 。 所以今天我们抬头看康德 ， 看的可能不是一个两三百年前的古人 ，而是看看我们身上那个 AI 替代不了的部分 。 ### 结尾 **敏姐** [1:26:46] 我觉得对我来说收获还是很大的 。 **石磊** [1:26:49] 我很开心 。 **敏姐** [1:26:50] 嗯 ， 我也听得很开心 。 好 ， 那我们今天节目差不多就到这里了 ， 最后还是提醒大家 ， 欢迎来参加我们这周六在深圳举办的线下活动 。 好 ， 那我们下期节目再见 ， 拜拜 。 **石磊** [1:27:03] 拜拜 。 谁先沉坐立于对白的理智 ， 我屡潜赴海底搅动心愿 ， 无数次的夜晚我和你心距 ， 探测唤醒收集风儿的爱意 ， 说愿意让现在归零 ， 第一晚我的日落 ， 整个世界我们两个 ， 诚实不睡 ， 起伏着呼吸三更的微弱 ， 四下有人点火 ， 相爱的人互相灼烧 ， 无道流浮 ，在每个深夜被人弹奏 。 --- 本节目库由 PodHood（https://podhood.com）提供支持——播客网站平台。